“更没想过，会爱上你。”
“我分不清你爱的是我，还是那个名字。”
她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夜风还在吹。
她翻个身，把那件外套搂在怀里。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心动。
江暮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著的。
她只记得自己抱著那件外套，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许则的声音、许则的眼神、许则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等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手机显示：早上七点半。
她坐起来，头昏沉沉的，眼睛肿得睁不开。
照镜子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皮肿得像核桃。
她洗了把脸，敷了五分钟冰毛巾，化了比平时厚两倍的妆，才敢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灯。
空的。
没人。
她低下头，快步走向地铁。
—
早上八点四十，江暮走进办公室。
原本嘈杂的环境，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羡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暮握紧包带，假装没看见，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周敏的声音就响起来。
“哟，我们的大红人来了。”
江暮没理她。
周敏走过来，靠在她工位的隔板上，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和大神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啊？瞒得可真深。”
江暮抬起头，看著她。
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周敏被那眼神看得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昨天在会场上，谁的手按在你手上的？谁在你耳边说话的？”
江暮握紧拳头。
正要开口，主编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暮，进来。”
主编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暮站起来，走过去。
走进办公室之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工位。
空的。
许则不在。
她收回目光，走进主编办公室。
—
门在身后关上。
主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暮坐下来。
主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一下。”
江暮低头。
合同。
封面上写著：墨鱼不咸独家签约协议。
她愣住了。
“许则昨晚给我打了电话。”主编的声音平静，“要求正式签约，指定你做他的唯一责任编辑。”
江暮抬起头。
“他……”
“条件是，不公开他的私人信息。”主编继续说，“但他可以配合公司做三次专访和一次线上直播。”
江暮看著那份合同，心里复杂极了。
主编叹了口气。
“江暮，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江暮抬头看她。
“被骗了，对吧？”
江暮没说话。
“但站在公司角度，这是你职业生涯最大的机会。”主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墨鱼不咸的独家签约，指定责任编辑。这份业绩，足够你今年升职。”
江暮看著那份合同，没动。
“你自己考虑。”主编站起来，“明天给我答复。”
江暮点点头，拿著合同走出办公室。
—
回到工位，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没理，坐下来，把合同放进抽屉。
然后她看了一眼对面。
空的。
许则的工位收拾得很整齐，电脑关著，椅子上没人。
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他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晚上。
她发的那条：明天早点到，搬书。
他没回。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放下手机，没发。
—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
刚坐下，旁边的同事就凑过来。
“江暮，许则真的是墨鱼不咸？”
她抬起头，看著那张充满好奇的脸。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
“不是什么？”
同事讪讪地闭嘴了。
江暮低头吃饭，假装听不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
“那个实习生真的是大神？”
“听说他们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
她握紧筷子，深吸一口气。
吃完饭，她去找人事。
“请问，许则今天请假了吗？”
人事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他请了长假。”
“多久？”
“没说。”
江暮愣住了。
“没说？”
“嗯，就说有私事要处理，归期不定。”
江暮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她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空著的座位。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
下午，她强迫自己专心工作。
但效率极低。
写几行字，发一会儿呆。
看几页文件，又发一会儿呆。
每次抬头，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空的。
还是空的。
她想起每天早上那杯冰美式，想起那家街角咖啡店的味道。
她想起他说“因为你值得”，想起他说“我不允许任何人否定你”。
她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穿著白衬衫，仰头看著她的窗户。
她想起他说“我没想过会遇见你，更没想过会爱上你”。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
晚上七点，她下班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发现门口放著一个保温袋。
她蹲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碗粥。
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皮蛋瘦肉粥。
还冒著热气。
旁边放著一张纸条。
只有两行字。
“记得吃饭。别熬夜。”
落款：许则。
江暮看著那张纸条，眼眶酸了。
她捧著那碗粥，走进屋里，坐在床上。
喝了一口。
温的。
味道是她熟悉的那家店。
眼泪掉进碗里。
她擦掉，又喝一口。
眼泪又掉进去。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
不是许则。
是书虫小刀。
私信。
书虫小刀：暮暮！我看到你公司楼下的照片了！那个等你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大神？
江暮愣住了。
照片？
书虫小刀：有人在读者群里发的！说昨晚在你公司楼下拍到一个男的站了很久！穿的还是签售会上的白衬衫！
书虫小刀：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大神？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实习生？
书虫小刀：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江暮看著那些消息，没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眼泪还在掉。
但她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感动。
江暮盯著手机萤幕上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书虫小刀：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她咬著嘴唇，手指悬在萤幕上方。
说吗？
这些事，能跟别人说吗？
但她真的太需要一个人说说话了。
她开始打字。
从第一天许则来公司开始，到每天的咖啡早餐，到加班时的陪伴，到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到她在群里的那些表白，到签售会上的掉马，到昨天晚上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她打了很久。
打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语音消息进来的提示连续响了五次。
每条都是60秒。
江暮点开第一条。
书虫小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激动。
“姐妹，我听完了。我现在只有一句话想说——所以你生气，不是因为他骗你，而是因为你分不清他爱你还是爱你的崇拜？”
江暮愣住了。
第二条。
“你想想啊，如果他只是玩玩，有必要大冷天在你楼下站两小时？有必要专门打电话给主编，指定你做编辑？这是把事业前途都交你手里了。墨鱼不咸的独家签约啊！他完全可以跟公司谈条件，要更高的分成、更好的资源，但他只要了一个——指定你做责任编辑。”
第三条。
“你说他瞒了你那么久。那我问你，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第一天认识就说‘你好我是墨鱼不咸’？你会信吗？你只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第四条。
“你还记得签售会前一晚吗？他不是问你了吗？‘如果大大骗了你怎么办’，你那时候怎么说的？”
江暮记得。
她说：只要他是墨鱼不咸，只要他的文字是真的，他就永远是我心里的光。
第五条。
“姐妹，你亲手堵住了他的嘴啊。他听了这话，怎么敢当场告诉你？他怕你知道之后，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他怕你喜欢的是墨鱼不咸，不是他。他怕失去你。”
江暮听著那些话，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那天晚上。
月光下，许则站在她身后，问那个问题。
她转身，认真地说出那些话。
然后她看到他的手伸出来，想揉她的头，却在半空中收回，握紧了拳头。
原来他那时候就想说了。
是她亲手堵住了他的嘴。
—
接下来的几天，江暮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怪的循环键。
每天早上出门，门口放著一个保温袋。
第一天是热牛奶。
第二天是暖宝宝。
第三天是一本书。
准时准点，像是有人掐著表放的。
她翻开那本书。
是一份打印稿，还没有正式出版。
封面写著书名：《编辑她不许我掉马》。
她愣住了。
翻开第一页。
男主角设定：林泽，22岁，表面清冷的编辑，实则是网文界传说级大神。因为新书卡文，隐藏身份来出版社实习，想看看真实的读者是什么样子。
女主角设定：苏暮，24岁，入职一年的小编辑，飒爽直接，对工作拼命，对朋友义气，对生活热爱。唯一的爱好是追大神的文，每天在读者群里表白。
江暮心跳漏了一拍。
继续往下看。
林泽第一天到公司，苏暮把一叠稿子塞给他，让他去买咖啡。他买了楼下便利店的，她喝了一口就皱眉。晚上他在群里看到她发私信，说“今天被无良实习生气到”。
林泽忍不住笑。
林泽开始每天给她买咖啡，买她最喜欢的那家。
林泽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她递一杯热牛奶。
林泽在她被人为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
林泽听她在群里说“实习生其实人挺好的”，嘴角翘起来。
林泽听她说“我好像对实习生有点心动了，但我的心里只有大大”，又无奈又好笑。
每一页，每一个细节。
都是他们的故事。
江暮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段话，是男主对女主说的。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崇拜谁，不是因为你在我面前说那些话，不是因为你把我当成光。”
“而是因为你是你。”
“那个会为工作拼命到凌晨的你。”
“那个会为朋友出头、跟同事吵架的你。”
“那个会为一点小事感动落泪，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的你。”
“那个让我每天早上想早点去公司，只为了看你喝第一口咖啡时表情的你。”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把我当成光。”
“是因为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光。”
江暮合上书。
眼泪打湿了封面。
她坐在床上，抱著那本书，哭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打字。
三个字。
“明天，谈。”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
江暮看著那个字，嘴角终于翘起来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江暮推开公司楼下咖啡店的门。
店里人不多，轻音乐低低地流淌。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靠窗的位置，许则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两杯咖啡。
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张清冷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他看到她，站起来。
江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融化的声音。
还是许则先开口。
“看完了？”
江暮点头。
“有什么意见？”
她看著他，认真地说：“男主角太傻了。”
许则愣住。
“被使唤成那样还不生气。”
许则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连平时那张清冷的脸都变得柔和起来。
“因为他乐意。”他说。
江暮心跳漏了一拍。
“他喜欢看她工作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她使唤完他之后，又悄悄给他带零食补偿的样子。”
江暮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咖啡。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住脸上的温度。
“你……”她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则认真看著她。
“你第一次在群里说‘我的实习生其实人挺好的’那天。”
江暮愣住了。
那是很早以前了。
那时候她还天天吐槽他，只是偶尔说了一句好话。
“我就在想，”他继续说，“这个女孩，怎么能这么可爱。”
江暮脸更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许则看著她，眼神温柔。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我是谁之后，喜欢的就不是我了。”
他顿了顿。
“你看我的眼神，会变成看‘大神’的眼神。”
“我想要的是江暮喜欢许则，不是粉丝喜欢大大。”
江暮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
每天对著手机表白，每天说“心里只有大大”，每天把那个虚拟的形象当成光。
而他就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切。
什么都不说。
“现在你还生气吗？”他问。
江暮看著他。
那双眼里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出手，想抽他一下。
但手在半空中被他握住。
她抽了抽，没抽动。
再抽，还是没抽动。
“放手。”
“不放。”
她瞪他。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笑意。
江暮放弃了，任由他握著。
“生气。”她说。
他看著她。
“但更气我自己。”
许则愣住。
“我气我为什么分不清。”她说，“我气我明明早就心动了，还拿‘心里只有大大’当借口。”
许则眼睛亮了。
“所以……”
江暮别过脸，不看他的眼睛。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她声音很小。
“欺骗我的感情，要用一辈子还。”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