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揹包。揹包里只有平时的东西——钱包、钥匙、化妆包、一包没开封的纸巾。
没有那个笔记本。
没有那件外套。
没有他给她的任何东西。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梦吗?
都是梦吗?
“微微!”
林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雨微回头,看见闺蜜穿著一件她没见过的黄色针织衫,手里提著两杯咖啡,快步走过来。
“妳怎么这么早?”林琳把咖啡放到她桌上,“今天妳生日,我还以为妳会晚点来呢。”
宋雨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
“对了,”林琳压低声音,凑过来,“顾西洲请假了,你知道吗?”
她心里一紧。
“请假?”
“对,小美说的。好像是身体不舒服,请了长假。”林琳叹口气,“这几天他本来就不对劲,脸色一直很差。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宋雨微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世界里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最后在她面前化成光的脸。
“林琳,”她开口,“今天是几号?”
“15号啊,怎么了?”
“哪一年的15号?”
林琳愣住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妳没事吧?2026年啊,妳连年份都忘了?”
2026年。
和之前一样。
和第一次进入平行世界那天,一模一样的年份、一模一样的月份、一模一样的日期。
时间倒流了?
还是——
那一切真的只是梦?
一整天,顾西洲都没有出现。
他的办公室门关著,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宋雨微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透过缝隙往里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但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一直在想他。
想那个世界的他。
想这个世界的他。
想那句话——“不管醒来后记不记得多,我都会重新找到你。”
他找到了吗?
他记得吗?
还是说,那一切真的只是她的梦?
下午三点,她去茶水间倒水。
推开门,里面只有小美一个人。看见她,小美眼睛一亮:“微微!生日快乐!”
“谢谢。”
小美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妳和顾总监最近走得很近?”
宋雨微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小美瞇起眼睛,“我可是听说了,他前几天请妳吃饭,还送妳回家。”
宋雨微没说话。
那是真的。
但那是在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她已经分不清了。
“小美,”她问,“顾西洲为什么请假?”
小美摇头:“不知道。就说身体不舒服,请了长假。人事那边也没说具体多久。”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什么什么?”
“就是,”宋雨微斟酌著词,“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奇怪的事?”
小美想了想,摇头:“没有吧。他就那样,话少,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雨微没再问。
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记得。
他一定记得。
下班的时候,林琳来找她吃饭。她说不饿,林琳翻了个白眼,说那至少去喝杯东西。她摇头,说还有事。
林琳看了她一眼,没勉强。
“那妳早点回去,”林琳说,“别又熬夜。”
她点头。
林琳走了之后,整个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
六点,七点,八点。
同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发呆。
九点。
她站起来,走到顾西洲办公室门口。
门锁著。
她试著推了一下,没推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
打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放著文件、笔记本、便利贴、几包没开封的零食。她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但她没有放弃。
她开始翻其他的抽屉。
第二个抽屉,放的是以前的资料和一些个人用品。她翻了翻,没有。
第三个抽屉,更乱一些,有杂志、有废纸、有一个落满灰的相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她和几个同事的合照,去年年会拍的。
她放下相框,继续翻。
在最底下,她摸到一个东西。
拿出来。
是一个牛皮纸袋,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打开袋子。
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纸。
A4大小,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很新。最上面那一张,是她入职第三个月写的那篇耳机广告文案。
她翻开第二张。
圣诞节促销文案。
第三张。
情人节活动文案。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篇,都是她写过的文案。
每一篇,都是初稿——那些还没经过修改的、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版本。
她数了数。
两百三十七篇。
和那个世界里他说的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红了。
翻到最后,她发现一张不一样的纸。
不是她的文案。
是一封信。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几行字:
“三年了。
我收集了每一篇你写的文案。加班的时候看,难过的时候看,想你的时候看。
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所以只能写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希望你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这里。”
宋雨微握著那封信,眼泪滴在纸上。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十点。
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
面前放著那叠手稿,两百三十七篇文案,每一篇都是她写的。旁边放著一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
她拿起笔。
开始写。
第一篇,耳机广告。
她回忆著那个世界里他画的分镜——女孩戴著耳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写:第一次见你,是在入职培训那天。你站在前面讲话,我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你。
第二篇,圣诞节促销。
她回忆著他画的那些细节——雪花、礼物、一对情侣在橱窗前拥抱。她写:你收集了我写的每一篇文案,三年,两百三十七篇。我不知道。直到去了那个世界,才知道。
第三篇,第四篇,第五篇——
她一篇一篇写下去。
写她的文案,也写她的回忆。
写那个世界的他,也写这个世界的他。
写那些她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写到最后一篇,那个气泡水广告。
她想起他画的最后一格——两个人站在天台上,女孩披著男孩的外套,男孩侧头看著她。旁边那行小字:“希望有一天,能亲手拍出来。”
她在下面写:
“你画的分镜,我都记得。
现在,换我写给你。”
然后她放下笔,把所有的纸整理好,装进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著他的名字和地址。
顾西洲。
十一点。
她站在邮筒前,手里握著那个信封。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想起那个世界里他每次送她到电梯口时的画面。想起他说的“明天见”。想起那个最后的吻。
她把信封投进邮筒。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她低声说。
回到家,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但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想著他。
想著如果他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想著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她该怎么办。
想著那个世界里他说的那句话——“我会找到你的。”
十一点五十五分。
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
来电显示:顾西洲。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疲惫,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
“我在公司楼下。”
她屏住呼吸。
“有些事,”他说,“想当面问你。”
她翻身下床,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电梯太慢,她直接走楼梯。一口气冲下六楼,推开单元门,跑向路口。
打车。
师傅问去哪,她说写字楼那边,快一点。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她看著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在楼下。
他要问她什么?
他记得了吗?
还是——
车停了。
她付了钱,下车。
写字楼的大厅灯火通明。透过玻璃门,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里面。
他穿著那件黑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她寄出去的那个。
她推开门。
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她。
眼睛下面还是青的,脸色还是疲惫的,手里紧紧握著那个信封。
但他在看她。
那种眼神——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西洲。”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些,”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是你写的?”
她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分镜?”他的声音有点紧,“这些画,我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她看著他的眼睛。
“因为我见过。”她说,“在那个世界。”
他愣住了。
“每天晚上十二点,”她继续说,“我会去一个平行世界。那里也有一个你。他穿著灰色毛衣,会在电梯口等我。他带我去吃宵夜,带我去天台看星星。他告诉我他收集了我所有的文案,他告诉我他喜欢我。”
她走近一步。
“他问我,如果那个世界消失了,我会不会记得他。”
他的眼眶红了。
“我说会。”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那个动作——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我记得。”他说。
她愣住了。
“什么?”
“我记得一些。”他说,“片段。画面。那个天台,那些满天星,你站在那里看著我。还有——”
他顿了顿。
“我问你,会不会记得我。”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记得?”
他点头。
“但不完整。”他说,“像梦一样。醒来之后,一直在想。想那些画面是真是假,想你是不是真的来过,想——”
他看著她的眼睛。
“想那个我,是不是真的爱你。”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是真的。”她说,“那个世界是真的。你是真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他看著她。
眼里有泪光。
“那你呢?”他问,“你……”
他没说完。
但她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爱你。”她说。
他愣住了。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她说,“从入职培训那天,你站在前面讲话,我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你。从那天起,就是你。”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温柔的,明亮的,眼睛里有光的。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出声来。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轻轻放开她。
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从今以后,”他说,“不用等到十二点。”
她抬起头。
他握紧她的手。
“我一直在这里。”
她看著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饿不饿?”他问,“楼下那家豆浆店,还开著。”
她点头。
他牵著她的手,推开玻璃门。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那家豆浆店还开著。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哟,”她说,“好久不见。”
宋雨微愣住了。
好久不见?
她从来没在这个世界来过这家店。
她转头看顾西洲。
他只是笑,没解释。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很快端上来两碗咸豆浆、一盘油条、一碟小菜。
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趁热吃。”他把筷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
豆浆还是那个味道。咸香暖滑,配著酥脆的油条,是深夜最好的慰藉。
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眼神。
“顾西洲。”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家店的?”
他想了想:“很久了。加班晚的时候,下来吃点东西。”
“一个人?”
他看她一眼:“以前是一个人。”
她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呢?”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窗外,对面的广告屏突然亮了。
那个气泡水广告又开始播了——“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永远十八度”,一闪一闪的。
她看著那个广告,眼眶又热了。
“那个广告,”她说,“恢复了。”
他点头。
“客户最后还是用了你的版本。”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那个广告。
“那篇文案,”他说,“是我见过最好的。”
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话。
她看著他,看著这张脸,看著这双眼睛,看著这个坐在她对面的人。
这个世界的他。
也是那个世界的他。
“顾西洲。”
他转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11:55。
顾西洲的讯息。
她愣住了。
他就在对面,发什么讯息?
她点开。
只有一行字:
“我在公司楼下。有些事,想当面问你。”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他。
他也在看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
笑了。
“走吧。”他站起来,伸出手,“有些事,想当面问你。”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们一起走出豆浆店。
老板娘在身后喊:“下次再来啊!”
他回头,摆摆手。
街道上,路灯昏黄。
他牵著她的手,走向那栋写字楼。
大厅里还是空无一人,保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电梯来了。
他们走进去。
他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站在他旁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顾西洲。”
他转头看她。
“你想问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我想问你,”他说,“你愿不愿意——”
电梯停了。
十二楼到了。
门打开。
外面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没有动。
只是看著她。
“从今以后,”他说,“不用等到十二点。”
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一直在这里。”
他伸出手。
她看著他,看著这双眼睛,看著这个人。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
“我愿意。”她说。
他笑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