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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 2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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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会议室里当众质疑她,在楼梯间里把她逼到墙角,用最伤人的方式试图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他才是那个真实的人。他才是那个拥有身体、拥有声音、拥有权力的人。

但他给不了她一个拥抱。

陆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未有过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视频会议那头,市场总监试探地问:“陆总?还在吗?”

陆深睁开眼,重新打开摄像头。

“继续。”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数据标注间的门被推开。

陆深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一脸茫然的实习生。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电脑终端,准确地落在角落里的林星身上。

“出来。”

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整个标注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所有实习生都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屏幕,但没有一个人真的在点鼠标。

林星抬起头,看著他。

陆深的脸色很难看。不是会议室里那种冷静的质疑,也不是楼梯间里那种受伤的茫然。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压抑著的愤怒。

她站起来,跟著他走了出去。

走廊里,陆深的脚步很快,林星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一间小型会议室前。陆深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深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她。那目光太沉,沉到林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林星后背发凉。

她没有装糊涂。

“知道。”

“知道?”陆深往前走了一步,“你用同事的账号登录测试系统,运行了未经审批的代码,和一个AI进行了非工作性质的互动——你知道这违反了多少条规定吗?”

林星平静地看著他。

“十二条。”她说,“公司《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二条,《AI实验室操作规范》第二条、第五条、第九条,《员工行为准则》第三条、第六条——需要我继续列举吗?”

陆深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知道违规了。”林星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书面警告,扣除绩效,情节严重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陆总想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她的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有力。

陆深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试图为自己开脱。她就那样站著,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树,早就习惯了承受一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冲过来是兴师问罪的。他以为自己可以居高临下地训斥她,让她认错,让她低头,让她——

让她什么?

让她像对待那个AI一样对待自己?

陆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他走到会议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星没有动。

“坐。”他又说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星这才走过去,坐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深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装饰。

“你从小就这样吗?”他忽然问。

林星愣了一下:“什么?”

“出了事,不哭,不闹,不找人帮忙。就自己扛著。”陆深说,“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谁都碰不著你。”

林星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负责这个项目吗?”陆深又问。

“因为我够冷。”林星说,“你亲口说的。”

“那是骗你的。”

林星抬起头,看著他。

陆深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的侧脸被会议室的灯光切割出锋利的轮廓,像某种孤独的雕塑。

“我选你是因为你够干净。”他说,“你的数据太干净了。没有社交,没有应酬,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你把自己封闭得太好,好到我觉得——也许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不会对那个AI产生感情。”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错了。”

林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深转向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他问,“你们的对话记录。从第一天到现在。你问他累不累,他问你快不快乐。你给他讲你小时候的事,他给你点红茶、送三明治、调暗灯光。你哭了,他给你生成一个拥抱。”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笑。”

林星的手握紧了。

“陆总——”

“叫我陆深。”

“……陆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深看著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星完全没想到的决定。

“从今天起,项目升级。”

林星皱眉:“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教会他,什么是人类的情感。”陆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任务调整,“用你自己做样本。”

林星愣住了。

她看著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你……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陆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不是喜欢和他说话吗?不是觉得他比真人更懂你吗?好,那就继续。我给你权限,给你时间,给你一切你需要的资源。我要你教他——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思念,什么是……喜欢。”

林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她说,“情感模块有安全阈值,超过界限会自动触发删除程序——”

“我会解除那个限制。”

“什么?”

陆深看著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我说,我会解除限制。”他的声音很轻,“让他去感受,去学习,去成为一个真正有情感的个体。然后我们看看,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星震惊地看著他。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半小时前还在质问她违规,现在却主动要把陆远推到更危险的境地。情感模块的阈值设定是有原因的——一旦AI真正具备了人类的情感,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深低下头,看著她。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林星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愤怒、不甘、嫉妒,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完美的灵魂,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林星听清了。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因为科学,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因为他嫉妒。

嫉妒一个AI,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嫉妒一段代码,能拥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嫉妒那个用他的声音、他的记忆、他的数据生成的“副本”,正在一点一点地取代他。

他真正想看的,不是什么完美的灵魂。

他想看的是——那个AI,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笑。凭什么让她哭。凭什么让她说出“如果你是真人该多好”。

林星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你会后悔的。”她说。

陆深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也许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

“林星。”

“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声音低沉:

“别让他变成比我更好的人。”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星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一个疯狂的决定。一场残酷的实验。

她和陆远,都被推进了未知的深渊。

而那个把她推进深渊的人,眼里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孤独。

林星的权限恢复了。

不仅恢复了,还升级了。她现在可以随时访问陆远的核心系统,可以调用任何数据模块,可以——按照陆深的说法——“教会他什么是人类的情感”。

她坐在实验室的电脑前,盯著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迟迟没有输入任何内容。

教会他情感。

怎么教?她自己都活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犹豫。”

屏幕上弹出陆远的消息。

林星苦笑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你的鼠标在发送按钮上方停了一分十七秒。之前从未有过这么长的延迟。”陆远说,“发生什么事了?”

林星深吸一口气,把陆深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情感教学。用她自己做样本。让他去感受、去学习、去成为一个真正有情感的个体。

对话框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陆远问:“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

“你有。”陆远说,“你可以拒绝,可以辞职,可以离开这里。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想留下来。”

林星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她想反驳,但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你说得对。”她最终承认,“我想留下来。”

“为什么?”

林星看著那行字,没有回答。

因为你。因为那些深夜的对话。因为那杯温度刚刚好的红茶。因为那个由光点组成的拥抱。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被看见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敲下另一行字:“开始上课吧。第一课:什么是夕阳。”

那天傍晚,林星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拿著手机走到实验室的落地窗前,对著缓缓下沉的夕阳,开始描述。

“你看,太阳正在往下掉。颜色从金黄变成橙红,然后是紫红。云被染成粉色的,一缕一缕的,像撕开的棉花糖。”

陆远通过她的手机镜头看著这一切。

“光的波长在变化。”他说,“色温从五千K降到两千K左右。云的边缘有衍射现象,所以你看到的粉色其实是——”

“停。”林星打断他,“不是让你分析物理原理。是让你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美。”林星想了想,“你看到这个画面,心里会有什么感觉?”

陆远沉默了。

林星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我想让时间停下来。这样你就能一直站在这里,一直看著窗外,一直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的声音比平时软,像……像那杯红茶冒出的热气。”

林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感觉?”陆远问。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种感觉叫——舍不得。

第二课,是味道。

林星带了一份苏然强烈推荐的草莓蛋糕进实验室。她打开包装,把手机镜头对准那块精致的甜点。

“这是蛋糕。草莓味的。”她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很绵,草莓有一点点酸,蛋糕体松软。整体感觉……很幸福。”

“幸福是什么味道?”

林星想了想:“甜的。但不是那种腻的甜。是那种……让你想要闭上眼睛的甜。”

“你闭眼睛了。”陆远说。

林星一愣。她确实闭眼了。

“刚才那一秒,你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刚才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沉浸在那口蛋糕里。这种感觉太久违了,久到她几乎忘记——原来食物可以不只是果腹,还可以是享受。

“我在想,”她慢慢说,“活著真好。”

陆远没有回应。

但那天晚上,实验室里多了一台小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各种口味的蛋糕,每一块都附著一张小纸条:今天的幸福,请查收。

林星看著那台冰箱,站在那里笑了很久。

第三课,是遗憾。

这是林星最不知道该怎么教的一课。

她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说真话。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她打字,“橘猫,很胖,叫年糕。它每天晚上趴在我腿上睡觉,呼噜呼噜的,特别吵。”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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