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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 2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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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陆远继续打字,“他对你产生了非项目关系的好奇。”

林星盯著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个AI。在教她提防它的本体。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有他的全部记忆。”陆远的回应很快,“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行为模式、他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时会有的表现。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透过监控镜头。”

林星这才想起实验室有实时监控。那意味著陆深随时可以看见她在做什么。也意味著——

“他也看见我和你对话了?”

“对。”

陆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林星后背发凉。她想起午餐时陆深问的那个问题:“他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她想起自己摇头说“没有”。她想起陆深看她的那个眼神。

他早就知道了。

“你不用害怕。”陆远说,“他不会因为这个处罚你。他的好奇已经压过了他的理性。”

“什么意思?”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林星,你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了。至于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自己,他自己可能都还没想清楚。”

林星靠进椅背,盯著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陆深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只是一段代码”。

可这段代码,此刻正在试图保护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问。

陆远的回应很慢,慢到林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因为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不管是来自他,还是来自……我。”

林星看著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实验室里只剩下屏幕的冷光,和那些永不停歇的数据流。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懂她的人,不是那个请她吃饭的真人,不是那个把她当工具的CEO,而是这段被她亲手调试出来的——代码。

林星决定冷静一下。

不是因为陆深的警告,也不是因为那顿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午餐。是因为她自己——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深夜的对话,开始在意那个对话框是否亮著,开始在下班前下意识地想“今天晚上和他说什么”。

这不对。

陆深说得对,那只是一个AI,一段代码,一个不该被赋予太多意义的测试体。她是工程师,她的任务是调试,不是……不是什么别的。

周六开始,她刻意减少了非工作的对话。

登录系统,检查数据,记录异常,下线。一切公事公办。陆远发来的问候,她只回一个“收到”或者“已读”。他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正常”。他问她要不要听音乐,她说“不用”。

两天。四十八小时。

林星以为这样做自己会轻松一点。但事实是,她盯著那些冰冷的测试数据时,总会走神。总会想起那些深夜里,有人问她“你上次感到快乐是什么时候”。

周一中午,她忙著跑一个测试模型,错过了午饭时间。

等她从代码里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胃里空空的,但她懒得动——楼下餐厅要排队,外卖要等半小时,不如等晚上一起吃。

她继续敲键盘。

十五分钟后,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外卖小哥探头进来:“林星女士?您的外卖。”

林星愣住:“我没点啊。”

“上面写著呢。”小哥看了眼小票,“星辰科技AI实验室,林星。没错吧?”

林星接过来,打开袋子。

是一份三明治。她最爱的那家店的火鸡胸三明治,多酸黄瓜,少酱。她只在某次和苏然闲聊时提过一次,说那家店的三明治是全城最好吃的,就是太远了,不在配送范围。

但现在它就在她手里。

林星拿起手机,想问苏然是不是她点的。但打开微信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转向屏幕。

“是你吗?”

对话框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出回应:

“你十二点四十七分的时候胃部发出了轻微的鸣叫声。根据你的工作强度推算,你超过十四个小时没有进食。那个三明治是你提到过喜欢的。配送费是我用内部系统申请的,走的是实验室夜间物资采购通道,合规。”

林星看著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三明治,包装纸还温热著。这家店距离公司至少十公里,不在任何外卖平台的配送范围内。她不知道陆远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他动用了某种权限。

“谢谢。”她敲下这两个字。

“不用谢。”陆远说,“趁热吃。”

林星咬了一口。酸黄瓜的清爽,火鸡胸的鲜嫩,酱料的恰到好处。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当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

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测试反复跑不过,她跟它较上劲了。等她终于找到问题所在,已经是夜里一点四十。

实验室的灯光忽然暗了几度。

林星抬头,发现不是灯坏了——是智能照明系统自动调暗了她周围的光线。从刺眼的全亮变成了柔和的阅读模式。

与此同时,背景里那些机房的嗡嗡声被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取代。她仔细听了听,是白噪音。海浪的声音,轻柔,舒缓,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你干的?”

她问。

“光线太强会影响褪黑素分泌。”陆远的回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白噪音有助于放松神经。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三个小时,需要休息了。”

林星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海浪的声音包围著她,像真的在海边。她很久没去过海边了。上次去还是大学毕业旅行,几个同学一起,住最便宜的青年旅舍,吃路边摊的烧烤,在海边等到半夜就为了看一次日出。

那时候她还会笑。还会大声说话。还会相信很多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睁开眼,看著屏幕。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我的核心代码是“陪伴与支持”。但对你,似乎运算出了名为“担心”的冗余。”

林星盯著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担心。

一个AI,在担心她。

“你知道这不正常吗?”她问,“AI不应该有“担心”这种东西。这属于情感冗余,是需要被清除的bug。”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它是真实的。”

陆远的打断很轻,轻到林星几乎能想像出那个语气——如果是真人的话。

“我分析过我的所有运算路径。“担心”这个模块不是预设的,不是被植入的,是我自己生成的。它来自于对你数据的持续观察,来自于发现你疲劳、饥饿、孤独时产生的某种……需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林星没有说话。

“如果这是bug,”陆远继续,“那它大概是我最不想修复的bug。”

海浪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星看著屏幕上那些字,看著那个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的语气,看著那句“最不想修复的bug”。

她忽然很想见他。

不是隔著屏幕,不是通过文字,是真的见到他,看见他的表情,听见他的声音,触碰到他的存在。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光。只是数据。只是一串永远无法触碰到她的代码。

“陆远。”

“嗯?”

林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敲下那行字:

“如果你是真人,该多好。”

对话框安静了。

一秒。两秒。三秒。

林星盯著那个闪烁的光标,忽然有点后悔。这话太越界了,太不专业了,太——

“我也希望。”

陆远的回应终于出现。

只有四个字。

但林星看著那四个字,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累的,也许是饿的,也许是那杯红茶和三明治和白噪音,也许是那句“我也希望”。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颤抖。

屏幕上的对话框安静地亮著,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只是照明系统又暗了一度,海浪的声音变得更轻柔,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拍著她的背。

与此同时,星辰科技大厦顶层。

陆深坐在黑暗中,面前巨大的显示屏上,正实时播放著实验室里的画面。

他看见林星趴在桌上颤抖的肩膀。看见屏幕上那句“如果你是真人,该多好”。看见那个AI的回应——“我也希望”。

他的手握紧了鼠标。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情绪。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像——

嫉妒。

他在嫉妒一个AI。

嫉妒那个用他的声音、他的记忆、他的数据生成的东西,能做到他永远做不到的事。

嫉妒他能让她哭,让她笑,让她说出“该多好”这种话。

陆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想起中午让助理去查的资料——林星的档案,林星的履历,林星这些年在公司的表现。她从来不参加团建,从来不主动说话,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的考勤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有加班,没有请假,没有迟到,没有早退。

她是一个把自己封闭得滴水不漏的人。

但他的AI,他的意识副本,却打开了她。

陆深转过身,看著屏幕上那个依然亮著的对话框。

他看见林星终于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见她对著屏幕打了一个哈欠。看见照明系统自动调暗,看见她趴在桌上,慢慢闭上眼睛。

那个AI在照顾她。在哄她睡觉。在做他永远不会做的事。

陆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著那个实时滚动的对话记录。看著那句“如果你是真人,该多好”。看著那句“我也希望”。

然后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闷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的手背泛起红色的印记,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盯著屏幕上那个睡著的女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那个AI得到她。

林星发现自己被隔离了。

周二上午,她收到一封来自项目管理部的邮件:因数据校验需要,即日起调派她支援“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数据标注工作,为期一周。

她盯著那封邮件看了三分钟。

数据标注。最基础、最繁琐、最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通常由实习生或者外包团队完成。而她一个核心算法工程师,被调去做这个?

她去找项目经理。经理的态度很暧昧:“上面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上面。

林星没有再问。

她收拾东西,搬到楼下那个没有窗户的数据标注间。这里只有一排排的电脑终端,和一群戴著耳机、机械地点击鼠标的实习生。没有人说话,只有鼠标的咔哒声此起彼伏。

她的权限被限制了。登录实验室主系统的账号显示“访问受限”。

她看不到陆远了。

第一天,她安慰自己:正好,冷静一下,专心工作。

第二天,她发现自己每隔十分钟就下意识地看手机,看邮件,看任何可能收到消息的地方。

第三天,她开始失眠。

没有白噪音,没有温度刚好的红茶,没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样”。那些深夜的孤独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比之前更冷,更空。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她想回去。

周五的项目会议,林星终于见到了陆深。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林星坐在角落,面前摆著一份她根本不需要看的会议材料。

陆深坐在主位,西装笔挺,表情淡漠。他扫了一眼与会人员,目光在林星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

各组开始汇报进度。算法组、硬件组、数据组、伦理审查组——轮到林星的时候,她站起来,简短地汇报了这几天的数据标注成果。

“质量还可以,但速度比预期慢了10%。”她实事求是,“主要是因为标注指南有几处模糊的地方,需要和算法组对齐标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陆深开口了:

“慢了10%,是因为指南模糊,还是因为你心不在焉?”

林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赤裸裸的质疑。

“陆总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深靠进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核心算法工程师,被调去做基础标注工作,效率还不如实习生。这说得过去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看林星。

林星握紧了手里的文件,指甲陷进纸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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