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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 2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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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扯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苏乔。

你以为我在帮你?

你错了。

我只是——

暴雨是在凌晨两点降临的。

苏乔被雷声惊醒时,发现屋顶在漏水。那间十平米的廉租房已经有二十年历史,天花板上满是霉斑,每逢大雨就会渗水。她摸黑爬起来,把唯一的盆子放到漏水的地方,听著水滴砸在塑料盆底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

她蜷缩回床上,裹紧那床薄得可怜的被子。

白天的事还在脑海里回荡——宴会厅里的羞辱,那些窃窃私语,王经理那句“只能做这个了”。还有顾淮。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若无其事地从她托盘上拿走香槟,轻描淡写地为她解了围。

后来在楼梯间里,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你不是。”

苏乔闭上眼,把那件外套抱得更紧。她还没来得及还给他——明天,明天上班一定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作响。苏乔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浸在冰水里。她缩成一团,牙齿轻轻打颤,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好冷。

怎么这么冷。

她伸手想摸一下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了,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浮浮沉沉的。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力气去看。

又一阵剧烈的雷声,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苏乔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要去上班,不能迟到,林珊珊会扣工资的。一个月两千八,扣掉房租只剩八百,不能再扣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来电铃声。

苏乔挣扎著伸出手,摸到手机,凑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有一笔银行还款逾期——”

苏乔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蜷缩起来。窗外的雨声、雷声、水滴砸在盆里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好难受。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苏乔再次拿起手机,睁开眼,盯著屏幕。通讯录里只有几个号码——房东的、林珊珊的、还有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那个号码是谁的?

她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是某一天,发现工作证背面的紧急联系人栏里,填著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当时还愣了一下,以为是人事部填错了。

现在她盯著那个号码,意识模糊地想,也许可以打过去。

也许有人会接。

也许——

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著睡意的声音:“喂?”

苏乔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了四个字:

“我好难受……”

然后手机从掌心滑落,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顾淮是在睡梦中被手机震醒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地。他皱了皱眉,以为是骚扰电话,正要挂断,手指却停住了。

凌晨两点半。

暴雨倾盆。

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他鬼使神差地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好难受……”

顾淮的睡意瞬间消散。

“苏乔?”他从床上坐起来,“苏乔!”

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越来越弱。

“苏乔!说话!”

依然没有回应。

然后电话断了。

顾淮盯著手机屏幕,心猛地揪紧。他飞快地翻出许明远之前发给他的资料——苏乔的住址,城乡结合部,某栋旧楼,五楼。

他抓起车钥匙,连睡衣都没换,只套了一件外套就冲出家门。

暴雨砸在身上,瞬间把他浇成落汤鸡。顾淮顾不上这些,跳上车,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冲进雨幕。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暴雨倾盆而下。雨刷飞快地摆动,但视线依然模糊。顾淮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他脑海里全是那个声音。

“我好难受……”

那是苏乔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她生病了?发烧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顾淮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

他为什么要把那个号码填在她的工作证上?

三个月前,当许明远把她的入职资料放在他桌上时,他盯著那张表看了很久。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的。他沉默片刻,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私人号码。

“把这个填上去。”他对许明远说,“不要让她知道。”

许明远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那时候顾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监视,也许是想确保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也许——

也许只是因为他做不到完全不管她。

现在他踩著油门在暴雨中狂奔,终于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怕。

他怕她出事。他怕再也看不见她。他怕那个倔强的、宁可跪在地上擦桌脚也不肯求他的女人,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车停在城中村的路口,前面的路太窄,开不进去了。

顾淮跳下车,冒著暴雨往里冲。没有路灯,地上全是泥泞和水坑,他踩进去,溅得满身是泥,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凭借记忆中那个地址,一栋一栋地找。

三号楼。四号楼。五号楼。

就是这栋。

顾淮冲进楼道,没有电梯,只有狭窄的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五楼只有一扇门。

破旧的木门,漆都剥落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顾淮敲门:“苏乔!苏乔!”

没有人应。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锁著。

顾淮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踹上去。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锁被踹开了。顾淮冲进去,一眼就看见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苏乔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脸红得不正常。床边放著一个塑料盆,屋顶的水滴正砸进盆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顾淮冲过去,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苏乔!”他轻轻拍她的脸,“苏乔,醒醒!”

苏乔没有反应,只是紧皱著眉,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顾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著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墙壁发霉,窗户漏风,屋顶漏水,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床头柜上放著几盒廉价的方便面,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

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宁可住在这种地方,也不要他的十万块。

顾淮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翻涌著自责和心疼,浓得化不开。

他弯下腰,把苏乔连同那床薄被一起抱起来。

苏乔在昏迷中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呓语著什么。

顾淮抱著她,转身冲下楼。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尽量不让雨水淋到她。但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雨水顺著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他把她放进车后座,盖好自己的外套,然后跳上驾驶座,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她蜷缩在后座上,脸红得不正常,嘴唇轻轻颤抖。

顾淮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苏乔,撑住。”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暴雨中,黑色轿车飞速驶向最近的医院。

车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

后座上,苏乔的呓语断断续续:“爸爸……我没有做错……我没有……”

顾淮透过后视镜看著她,眼眶发酸。

他知道她没有做错。

从头到尾,她唯一的错,就是生在苏家,然后失去了一切。

而她失去一切的时候,他亲手收购了她父亲的公司。

顾淮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复,不知道这算不算命运的嘲弄。他只知道,此刻看著她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宁可从来没有收购过苏氏。

只要她能好好的。

只要她还能醒过来,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著他。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顾淮抱著苏乔冲进去,声音沙哑:“医生!医生!”

护士推著担架车跑过来,顾淮把苏乔放上去,看著她被推进急诊室。他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家属。

顾淮站在急诊室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他的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外套,现在那件外套盖在苏乔身上。他光著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鞋。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盯著急诊室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高烧四十度,急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医生看著他,“你是家属?”

顾淮顿了一下:“朋友。”

医生点点头:“去办住院手续吧。还好送得及时,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顾淮的心重重落回原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朋友。

他是她的朋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在暴雨中狂奔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有事。

办完住院手续,顾淮回到病房。

苏乔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输液针,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她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终于从噩梦中解脱。

顾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她,看著那张比三个月前瘦了太多的脸,看著她干裂的嘴唇,看著她手背上泛红的针眼。

她一个人住在那种破房子里,一个人发高烧,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她宁可一个人扛著,也不肯要他半点帮助。

顾淮伸手,轻轻握住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曾经这双手只会拿香槟杯和奢侈品购物袋,现在这双手每天握著抹布,跪在地上擦桌脚。

他握著那只手,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苏乔。”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喜欢你。

对不起现在放不下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窗外,暴雨渐渐停了。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顾淮就那样握著她的手,在床边坐了一夜。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病房的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苏乔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是头顶的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沿著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流。空气里弥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杂著某种熟悉的木质香。

医院?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

然后她看见了顾淮。

他趴在床边,一只手臂垫在额头下,另一只手还握著她的手。他穿著皱巴巴的衬衫——还是昨晚那件,已经被雨水浸透又自然晾干,满是褶皱。头发乱了,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渣。

他就这样睡著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苏乔盯著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顾淮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来——暴雨、漏水的屋顶、发烫的身体、那个拨出去的电话……还有门被踹开的声音,有人抱起她,有人在耳边说什么“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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