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没回消息的时候发过一个“?”,但从来没追问过为什么不回。
林嘉禾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周末,林嘉禾在家加班。
案卷摊了一茶几,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著电脑做质证提纲。那个职务侵占案子的开庭日期定了,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周。
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她写完一段,抬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亮。
继续写。
再抬头。
还是没亮。
林嘉禾放下电脑,拿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她把朋友圈刷了一遍,又退出来,点进程屿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
她打了几个字——“质证提纲写完了吗”,删掉。
又打——“那个案子你那边进度怎么样”,删掉。
再打——“周末加班吗”,删掉。
她把手机重新扣回沙发上,继续写提纲。
半小时后,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程屿:“林律师,请教个问题。”
林嘉禾盯著那行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回:“说。”
程屿:“那个职务侵占案子的举报材料里有一份转账截图,你记得吗?”
林嘉禾:“记得。”
程屿:“我让经侦去银行核实了,那笔转账确实存在,但转入账户不是举报人说的那个。是另外一个。”
林嘉禾的手指顿住。
她等了几秒,程屿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你对这个情况怎么看?”
林嘉禾看著那个问题,脑子里转得飞快。
截图是真的,但账户不对——这说明什么?说明举报人提供的截图里,账户信息被处理过?还是说,银行那边的记录有问题?
她打了几行字,分析可能性,列了三条意见。
然后删掉。
重新打:“你怀疑什么?”
程屿回得很快:“我怀疑举报人提供的截图不完整。或者,他故意隐瞒了什么。”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干巴巴的几条意见。
“一、核对原始转账凭证。二、调取举报人与银行的沟通记录。三、考虑对举报人进行补充讯问。”
程屿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是一个笑脸。
“谢谢林律师,周末打扰了。”
林嘉禾看著那个笑脸,想回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了两个字——“客气”,没发,删掉。
又打了一个“嗯”,也没发,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放在一边。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
她盯著手机屏幕,看著它慢慢暗下去。
然后又亮起来。
程屿:“对了,你质证提纲写完了吗?”
林嘉禾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写质证提纲?”
程屿秒回:“周末嘛,不加班还能干什么。”
林嘉禾看著那个回答,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她打字:“写完了。你呢?”
程屿:“还没,卡在举报人那部分。”
林嘉禾:“我刚才那几条意见,可以参考。”
程屿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多谢林律师。”
林嘉禾看著那个表情,笑了笑。
然后她忽然想起苏婉的话——“你刚才看手机笑了三次”。
她把笑容收起来,盯著手机屏幕发呆。
过了很久,她又拿起手机,把那几条意见看了一遍。
干巴巴的。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但她自己知道,刚才打那几行字的时候,删了多少次,改了多少次。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她认真想了很久。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其实很乐意回他的消息。
林嘉禾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拿起电脑继续写质证提纲。
写了两行,她停下来,看向沙发。
手机静静躺在那里,屏幕朝下。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
五分钟后,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手机还是没亮。
窗外天快黑了。
客厅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她没有开灯,就坐在昏暗里,对著电脑屏幕。
质证提纲写完了,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问题。
她合上电脑,靠著沙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程屿那句“周末嘛,不加班还能干什么”。
还有那个抱拳的表情。
还有他问“你质证提纲写完了吗”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是随便一问,还是……
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拿起来。
苏婉:“怎么样,这周有进展吗?”
林嘉禾看著那条消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开灯。
客厅亮起来的瞬间,手机又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拿起来。
程屿:“早点休息,林律师。”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一分。
林嘉禾盯著那几个字,这一次没有控制住嘴角。
她打了两个字:“你也是。”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程屿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热起来。
周晓萌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周二晚上。
那天林嘉禾加班到九点半,她在工位上摸鱼等下班,无意中往窗外瞟了一眼。
楼下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她认识——上次去检察院阅卷的时候,见过这辆车停在检察院门口。
她正想著是不是认错了,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站在路边打电话。
路灯不够亮,但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
程屿。
周晓萌赶紧缩回头,心脏砰砰跳。
几分钟后,林嘉禾办公室的门开了,林嘉禾走出来,拎著包往外走。
“林律师,下班了?”
“嗯。”
林嘉禾脚步没停,出了门。
周晓萌跑到窗边,往下看。
林嘉禾走到楼下,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然后她抬起头,往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屿还站在车边,手里握著手机。
周晓萌看见林嘉禾走过去,两个人在路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林嘉禾上了车。
黑色轿车驶出视野。
周三晚上,加班到十点。
周晓萌这次特意留意了窗外。
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那里。
她看了看林嘉禾办公室的门,关著的,里面灯还亮著。
十点十五分,门开了。
林嘉禾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什么。
“林律师,下班了?”
“嗯,你也早点回。”
林嘉禾走了。
周晓萌等了一分钟,跑到窗边。
楼下,林嘉禾站在路边,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门打开,林嘉禾上车。
车开走了。
周四晚上,周晓萌决定求证一下。
她提前给自己点了外卖,借口加班,在工位上耗著。
九点,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出现。
她拿出手机,给林嘉禾发消息:“林律师,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这边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林嘉禾秒回:“现在。明天说。”
周晓萌跑到窗边。
林嘉禾已经下楼了,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
她看著林嘉禾上了车,然后迅速给朋友发消息:“你帮我查一下,法院附近那家老北京涮肉,营业到几点?”
朋友回:“十一点。”
周晓萌翻出周二晚上的外卖订单——那天林嘉禾走后,她也下班了,路过那家涮肉店,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周五早上,周晓萌顶著黑眼圈来上班。
林嘉禾已经在办公室了,对著电脑,一如既往地专注。
周晓萌借口送文件,在她办公室里磨蹭了几分钟。
“林律师,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嘉禾抬头看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周晓萌说,“我昨晚失眠,十二点还睡不著。你呢?”
林嘉禾低头继续看电脑:“差不多。”
差不多。
周晓萌心里有数了。
她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
林嘉禾对著电脑,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五晚上,林嘉禾难得没有加班。
周晓萌六点准时下班,走到地铁站,忽然想起手机忘在工位上了。
她折返回去。
律所里已经没人了,只有林嘉禾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周晓萌走过去,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今天怎么不加班了?”林嘉禾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停了一会儿。
“行,那你过来吧。”
又停了一会儿。
“不用,我自己下去。”
周晓萌赶紧躲到茶水间。
几分钟后,林嘉禾的门开了,脚步声往电梯方向去。
周晓萌探出头,看著电梯门关上,然后跑到窗边。
楼下,林嘉禾走出来。
这一次没有黑色轿车在路边等。
林嘉禾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然后抬起头往路口看。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程屿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林嘉禾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路口的餐厅方向走去。
周六上午,周晓萌给苏婉发消息。
“苏姐,我觉得林律师有情况。”
苏婉秒回:“我知道。”
周晓萌愣了:“你知道?”
苏婉发来一串语音。周晓萌点开,苏婉的声音带著笑意:“她那个样子,瞎子才看不出来。你继续观察,有进展随时汇报。”
周晓萌回了一个“收到”,收起手机,继续盯著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周六下午,林嘉禾在家里对著衣柜发呆。
手机躺在床边,屏幕上是最后一条消息。
程屿:“晚上有空吗?有部法律题材的电影,听说还不错。”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选择。
第一套,黑色西装,太正式。
第二套,白色衬衫配牛仔裤,太随便。
第三套,藏蓝色连衣裙——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脱下来。
第四套,又换回第一套。
第五套,还是那件藏蓝色连衣裙。
手机响了。
苏婉来电。
林嘉禾接起来,苏婉的声音传来:“你在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苏婉笑了一声,“我打电话前先发了微信,你没回。打语音,你没接。打了三个,你才接。说,是不是在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嘉禾没说话。
苏婉沉默了三秒,忽然尖叫起来:“你是不是在试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