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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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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卧室,躺下,又起来,又走到门边。

两点了。

她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过来,周砚猛地抬起头。

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头发有点乱,外套上带著外面的寒气。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

“吵到你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没敲门,就想著……”

“你等了多久?”江予迟打断他。

周砚看了看手表:“没多久。”

“多久?”

他沉默了一秒:“晚上八点来的。”

江予迟看著他。

八点到现在——六个小时。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等了六个小时。

“你疯了?”她问。

周砚看著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在走廊灯下格外明显,但目光还是那么稳。

“没疯。”他说,“就是想著,你总要出门的。万一你半夜饿了,或者睡不著想出来走走,我在这儿,你能看到。”

江予迟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砚把手里的外卖袋递过来。

“夜宵。”他说,“你爱吃的那家馄饨。还热著,我一直在保温袋里放著。”

江予迟低头看著那个袋子。

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是伤心,不是难过,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周砚慌了。

他把外卖袋放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她。

“别哭……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还是我不该来?那我走,我现在就走……”

他说著就要转身。

江予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周砚愣住。

她抓著他的袖子,站在门口,眼泪还在流,但没出声。

走廊里安静极了,能听到电梯间传来的轻微嗡鸣声。

周砚没动,任她抓著。

过了很久,江予迟松开手,抹了一把脸。

“进来。”她说。

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周砚看著她,没动。

江予迟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愣著干嘛?进来。”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拎起地上的外卖袋,跟著她走进去。

江予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闪过——走廊里的六个小时,他通红的眼睛,她莫名其妙的眼泪,还有那碗一直热著的馄饨。

他们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馄饨,谁都没说话。

吃完他帮她收了碗,然后说“我回去了”,就走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江予迟翻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五。今天上午有庭审,她代理原告,他代理被告。

她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的时候,她看到餐桌上放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愣住。

走过去拿起来,里面是美式和鸡蛋三明治,还有一张便笺:“今天庭上见。——周砚”

他什么时候放的?

她想起昨晚他回去的时候,手里好像确实拎著一个袋子。她以为是他带来的东西,原来是给她准备的早餐。

江予迟站在餐桌前,看著那张便笺,很久没有动。

上午九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江予迟走进审判庭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周砚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灰色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正在跟身边的助理低声说话,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江予迟点了下头,在辩护席坐下。

案子是一个典型的合同纠纷,事实清楚,争议不大。但双方当事人都憋著一口气,谁都不愿意让步,这才闹到了法庭上。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

质证、辩论、最后陈述——每一个环节都按部就班。江予迟发言的时候,周砚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轮到他的时候,她也同样认真听著,捕捉他每一个论点后面的逻辑。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对手的身份站在法庭上,但感觉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单纯的对手,现在——

江予迟没往下想。

十一点半,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江予迟收拾好材料,拎著包走出审判庭。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律师、有当事人、有来旁听的市民。她顺著人流往大门口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庭上的一个细节。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迎面照过来。她瞇了瞇眼,站在台阶上,准备往地铁站走。

“江予迟。”

她转过身。

周砚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拎著公文包,西装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的衬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周围有人认出他们,小声议论。

“那不是周砚吗?”

“对面那个是江予迟吧,听说他们上个月还合作过一个调解案……”

“这是要干嘛?”

周砚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昨晚淡了一点,但还是有。

“周砚?”她看著他,“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法院门口本来就是人流密集的地方,这一停,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予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

“江予迟。”他开口,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江予迟看著他,心脏忽然跳得厉害。

周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怕什么。”

她愣住。

“你怕被人辜负,怕真心换来的是纸条上那三个字,怕再一次相信之后,发现自己错了。”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点颤抖,“这些我都知道。”

周围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江予迟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我不是别人。”周砚继续,“我是周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有光。

“我不会在法庭上让你——你是我的对手,我尊重你,所以每一场庭我都会拼尽全力。”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更认真了。

“但在法庭下,我愿意让一辈子。”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像一锤定音。

周围“哗”地一下炸开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小姑娘小声尖叫。法院门口本来就是严肃的地方,这一下子热闹得像菜市场。

“我天,这是告白吧?”

“周砚啊!那个周砚!”

“江律师答应他!答应他!”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江予迟站在人群中间,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但视线还是模糊了,周砚的脸在泪光里晃成一片。

他站在那里,没动,没催,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江予迟。”他又叫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我不是他。”

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

江予迟看著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温柔的、心疼的、想把她搂进怀里的那种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别哭。”他说,“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早餐,天天陪你加班,天天跟你跑步。你慢慢看,看我是不是那个会走的人。”

江予迟接过纸巾,低下头,擦掉眼泪。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喊“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著他。

周砚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她面前,等著。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跟她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砚看著她的样子,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吧。”他说,“晚上给你送夜宵。”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温柔。

“江予迟。”

她看著他。

“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他说完,转身走了。

江予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还有人在看她。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到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手里还攥著他给的纸巾。

她低下头,看著那张纸巾,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不会在法庭上让你,但在法庭下,我愿意让一辈子。”

眼眶又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法院门口。

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人在台阶上聊天。

但他不在。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周砚的微信:

“刚才忘了说——你今天法庭上表现很好,我学到了。”

江予迟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还没干,嘴角却翘起来。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进地铁站。

江予迟没有回头。

她一直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下楼梯,站在站台上等车。

周围人来人往,有低头看手机的,有戴著耳机听歌的,有靠著柱子打盹的。她站在黄线后面,盯著对面墙上的广告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列车进站,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厢轻轻晃动,窗外的隧道壁飞快后退。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嘴角还挂著刚才那个笑。

她赶紧收回来。

回到家,她换掉衣服,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再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说的“晚上给你送夜宵”,应该还没到时间。

她把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然后那些话就涌上来了。

“我知道你怕什么。”

“我不是别人,我是周砚。”

“在法庭下,我愿意让一辈子。”

她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夕阳从西边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暖橙色。她就那么坐著,看著那片光一点一点移动,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天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嘉木:“怎么样怎么样?听说周砚在法院门口当众告白了???”

她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答应他了吗???”

还是没回。

五分钟后,林嘉木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里面是激动到破音的声音:“江予迟!你别装死!快告诉我!”

江予迟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没答应。”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电话打进来了。

“什么叫没答应?”林嘉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都那样了你还不答应?你是要急死我吗?”

江予迟把手机拿远一点:“我说没当场答应。”

林嘉木愣了一下:“那就是……还有戏?”

江予迟没说话。

林嘉木在那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语速极快地开始输出:“江律,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不能放过。你知道他这两天怎么过的吗?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样,又不敢自己问,怕你烦。他昨天晚上在你们口站了六个小时你知道吗?六个小时!十一月的天!他今天还要开庭!他——”

“我知道。”江予迟打断她。

林嘉木顿住:“你知道?”

“昨晚我开门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你开门了?!那你还——不对,你开门了然后呢?你们说什么了?他进去了吗?你让他进去了吗?”

江予迟想了想:“吃了碗馄饨。”

“吃了碗馄饨?!”林嘉木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他就……吃了碗馄饨?”

“嗯。”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予迟以为她挂了,才听到林嘉木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江予迟,你们俩真是……绝配。”

电话挂了。

江予迟看著手机屏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晚上八点,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砚:“夜宵大概九点送过去,可以吗?”

她盯著那行字,没回。

八点半,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不是说九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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