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回到这里。"
傅深看著她。
"当年搬走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林栖说,"太穷了,太苦了,太难了。那时候只想赶紧逃出去,再也不回来。"
她顿了顿。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我想起来的都是好的。"
傅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记得那个冬天吗?"林栖说,"暖气坏了,我们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用热水袋暖手。你给我讲数学题,我听不懂,你讲了好几遍。"
傅深笑了,"记得。你最后还是没懂。"
"但后来懂了。"林栖说,"因为你一直讲。"
她看著他。
"你一直都是这样。"
傅深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哪样?"
"一直没放弃。"
林栖看著他的眼睛。
"当年我放弃了你,但你没放弃我。"
傅深摇头,"不是我没放弃,是我放不下。"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林栖,这辈子,我大概都放不下你了。"
林栖闭上眼。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就不放。"她说。
傅深轻轻吻了她。
很轻,很温柔。
像一个承诺。
晚上,他们去学校后门吃了烧烤。
还是那家"老地方",还是那些熟悉的菜。老板换人了,但味道没变。他们坐在塑料椅上,喝著北冰洋,吃著羊肉串,像大学时那样。
吃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他们牵著手,慢慢走回那栋楼。
五楼的窗户亮著灯,是他们刚刚开的。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温暖。
林栖站在楼下,抬头看著那扇窗。
"傅深。"
"嗯?"
"以后我们真的住在这里?"
傅深点头,"如果你愿意。"
林栖想了想。
"周末可以。"她说,"平时还是住你那儿吧,离公司近。"
傅深笑了一下,"好。"
他们走进楼道,上楼,开门。
房间里很温暖。傅深开了暖气,又去厨房烧水。林栖坐在床上——那张和当年位置一样的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傅深。"
他回头,"嗯?"
林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傅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林栖靠在他肩上。
"今天像做梦一样。"她说。
傅深揽住她的肩,"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醒来发现,其实还在三年前?"
傅深低头看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他握住她的手,"我们牵著手。"
林栖笑了。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夜色温柔。
窗内,两个人静静坐著,像十年前那样。
但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分开了。
一年后。
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高的酒店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在下沉,把满城高楼染成金红色。
林栖站在会场入口,看著眼前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水晶吊灯,香槟塔,往来的宾客。门口的花篮排到了电梯口,每一家送来的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机构。有人认出她,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
"林总,恭喜恭喜!"
"林总,以后多多合作!"
"林总,傅总呢?怎么没看见他?"
林栖一一应付,脸上挂著得体的笑。
但她心里想的是——
一年前,她还在为一个项目被赵成俊当众嘲讽。一年前,她还在担心自己被停职后还能不能回来。一年前,她还不敢想以后。
现在,她和傅深共同创立的基金,今天正式开业。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林栖转头,看见傅深站在她身后。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她送的那条——银灰色,低调的暗纹,她说这条衬他的眼睛。
"想你。"她说。
傅深挑眉,"这么会说话?"
林栖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傅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走吧,合伙人,该进去了。"
酒会正式开始后,林栖就没闲下来过。
一波又一波的宾客来打招呼,有以前的客户,有同行,有媒体,还有几个想来攀关系的陌生人。她站在人群里,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一年前她还做不到这样。
那时候她会紧张,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会担心自己说错话。但现在,她好像突然学会了——学会了在人群里站稳,学会了不卑不亢,学会了用最恰当的方式说最恰当的话。
是因为项目做多了?还是因为有个人一直在身后?
她不知道。
可能都有。
"林栖。"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她转头,看见徐铭泽站在不远处。
他比一年前瘦了一点,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他手里端著一杯香槟,走过来。
"恭喜。"他说。
林栖接过他递来的酒,"谢谢。"
他们碰了杯。
"听说你们这个基金,第一期就募了十个亿?"徐铭泽问。
林栖点头,"比预期好一点。"
徐铭泽笑了笑,"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一点』。当初升副总裁的时候也是,说『一点运气』。现在基金开业也是,说『一点』。"
林栖没说话。
徐铭泽看著她,目光很平和。
"林栖,"他说,"我今天是真心来祝福你的。"
林栖看著他。
"以前的事,我放下了。"徐铭泽说,"你选了他,是对的。"
他顿了顿。
"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我以前没看出来,后来想明白了——那种光,不是一个人能有的。"
林栖的心里动了一下。
"徐总……"
"别叫徐总了。"徐铭泽打断她,"叫我学长就行。"
他举起酒杯。
"林栖,祝你幸福。"
林栖看著他,也举起酒杯。
"谢谢学长。"
他们同时喝了一口。
徐铭泽放下酒杯,"行了,不打扰你。那边还有人等著。"
他转身走了。
林栖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但那段路,也是真的。
另一边,傅深也被拦住了。
拦他的人是周雅。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一年前从容了很多。
"傅深。"她举著酒杯走过来,"恭喜。"
傅深点头,"谢谢。"
周雅看著他,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是来捣乱的。"她说,"就是来道个喜。"
傅深没说话。
周雅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栖身上。
"她今天很漂亮。"
傅深的视线也跟著看过去。
林栖正在和几个客户说话,姿态从容,笑容得体。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头发松松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嗯。"他说,"每天都漂亮。"
周雅笑了一声。
"傅深,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是你非她不可。"她说,"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傅深转头看她。
周雅耸耸肩,"她站在那里,你就只看得到她。同样的,你站在这里,她也只看得到你。"
她举起酒杯。
"祝你们幸福。"
傅深看著她,举杯。
"谢谢。"
周雅喝完那杯酒,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记者采访安排在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财经杂志的记者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刚入行不久,采访前紧张地翻了半天采访提纲。
"林总,傅总,恭喜基金开业!"她说,"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林栖想了想。
"选对赛道,选对合伙人。"她说。
记者愣了一下,"合伙人?您是指……"
林栖看了一眼傅深,"工作上的合伙人,和生活上的——都是。"
记者反应过来,笑了。
她转向傅深,"傅总呢?您觉得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傅深看著林栖。
"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他说,"就是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了她。"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深继续说:"然后,在我拥有一切的时候,找回了她。"
记者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林栖低下头,耳根红了。
酒会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宾客陆续散去,服务生开始收拾场地。林栖和傅深站在露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十一月的夜风有点凉,但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很温暖。
"累吗?"傅深问。
林栖摇头,"还好。"
傅深看著她,"今天开心吗?"
林栖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她看著远处的灯火,"好像终于走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停下来歇口气了。"
傅深没说话。
林栖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傅深看著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栖,"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栖愣了一下,"什么?"
傅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次不是深蓝色的绒面,是黑色的,很小,很精致。
林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傅深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铂金的戒圈,简洁的设计,中间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不张扬,但很耐看,是她会喜欢的那种。
"之前给你钥匙,"傅深的声音有点低,"是怕吓跑你。"
他看著她。
"现在,你跑不掉了。"
林栖的眼眶酸了。
"林栖,"傅深说,"嫁给我。"
他的声音很稳,但她看见他握著盒子的手,微微发抖。
"让我独占你的余生。"
林栖看著他。
看著这个从大学时就陪著她的男人。
看著这个被她推开过、却从来没放弃过她的男人。
看著这个说"我宁愿一起扛,也不要被你推开"的男人。
她伸出手。
无名指上,已经戴著一枚戒指——和盒子里那枚一模一样。
傅深愣住了。
"你……"
林栖笑了,眼眶红红的。
"你买这枚戒指的时候,"她说,"我也买了。"
傅深看著她,说不出话。
"我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拿出来。"林栖说,"比如今天。"
她从礼服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傅深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绒面盒。
傅深看著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突然笑了。
"我们还真是……"
"默契。"林栖接话。
他们同时笑了。
林栖伸出手,看著他。
"傅深,"她说,"好啊。"
傅深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他取出盒子里的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他拿起她手里那个盒子,取出另一枚戒指,递给她。
林栖接过,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两枚戒指,在月光下静静发光。
傅深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著她的手。
"我们这算是……互相独占了?"
林栖点头。
"对。"她说,"互相独占。"
傅深抬起头,看著她。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林栖。"
"嗯?"
"余生请多指教。"
林栖看著他,笑了。
"傅先生,"她说,"你也是。"
他低头,吻了她。
月光温柔,夜风轻柔。
他们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俯瞰著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里,有一盏是他们的。
三个月后,有人在大学后门的"老地方烧烤"看见他们。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她穿著休闲外套,他穿著卫衣,像两个普通的大学生。桌上摆著羊肉串、烤馒头片、两瓶北冰洋。
老板娘过来点菜,看见他们手上的戒指,笑了。
"新婚?"
林栖点头,"嗯。"
老板娘竖起大拇指,"般配!"
她走了。
傅深拿起一串羊肉,递给林栖。
"还记得吗,以前你每次都要我先尝,怕不熟。"
林栖接过来,"现在也怕。"
傅深笑了一下,自己先咬了一口。
"熟了。"他说,"吃吧。"
林栖看著他,接过那串羊肉。
店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隔壁桌有人在划拳,门外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夜风。
一切都在变。
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