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愣了一下。
那篇报告她确实发给他了,但只是顺手转发,自己都没仔细看。
他看了,还记住了。
还有一次,深石的团队在估值模型上卡住了,林栖带著江小漾过去支援。她坐在傅深旁边,一页一页翻他们的材料,指出问题所在,顺手把调整方案写了出来。
深石的一个投资经理小声问同事:"林总怎么对我们的材料这么熟?"
同事压低声音回答:"废话,人家晚上睡一起,白天能不熟吗?"
林栖假装没听见。
但耳根红了。
最高兴的是江小漾。
她现在成了众和和深石之间的"民间外交大使",每天穿梭在两个团队之间,传递文件、沟通进度,顺便——磕糖。
"老大老大,刚才我去深石那边送材料,看见傅总在开会,但他一看见我就问『林总吃饭了吗』!"
"老大老大,傅总今天让助理送了下午茶过来,说是你爱吃的那家!但明明是他爱吃的吧?"
"老大老大,你们晚上加班到几点?我保证不打扰!"
林栖被她烦得不行,"江小漾,你这么闲,把这份报告重做一遍。"
江小漾缩缩脖子,笑著跑了。
但跑之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老大,傅总看你的眼神真的不一样,我们整个办公室都磕疯了!"
林栖没理她,低头继续看报告。
但嘴角翘著。
项目进行到最紧张的阶段时,他们连续加了一周的班。
每天晚上,林栖带著团队在众和的会议室里做模型,傅深带著团队在深石的办公室里写报告。到了十一点左右,他会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提著两份夜宵。
"收工了。"他说。
林栖有时候摇头,"还有一点。"
他就走进来,把夜宵放在她桌上,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不走,他也不走。
有几次,林栖忙完抬头,发现他靠在沙发上睡著了。电脑还亮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会轻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会醒来,揉揉眼睛,说:"几点了?"
"一点。"
"那回去吧。"
他们一起走出写字楼,夜风扑面而来。有时候会在路上买一杯热咖啡,分著喝。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只是并肩走著。
林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深夜。
不是期待加班,是期待加班结束后,有个人会等她。
第十三天的晚上,项目终于进入尾声。
最后一版方案发出去之后,林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在夜色里流淌。
门被推开。
傅深走进来,手里提著两杯咖啡。
"结束了?"
林栖点头,"结束了。"
他把一杯咖啡放到她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
林栖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们并肩站著,看著窗外的城市。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以前我加班的时候,"傅深突然说,"经常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外面。"
林栖没说话。
"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人,陪我一起看。"
他转头看她。
"现在有了。"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傅深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以后,"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所有的夜,我都陪你熬。"
林栖靠在他怀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笑了一下。
"那我的项目提成,得分你一半。"
傅深也笑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著笑意。
"好啊。"
他顿了顿。
"用我的一辈子换。"
林栖的眼眶酸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他。
"傅深。"
"嗯?"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傅深看著她。
"不敢想以后会有人等我,不敢想以后加班有人陪,不敢想以后……"
她没说完。
傅深低头,吻了她。
很轻,很温柔。
像一个承诺。
窗外,城市灯火辉煌。
窗内,两个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静静拥抱。
走出写字楼时,已经凌晨两点。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他们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
傅深牵著她的手,没说话。
走到车前,林栖停下来。
"傅深。"
他转头看她。
"你说用一辈子换,"林栖看著他,"说话算话吗?"
傅深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林栖问。
"我公寓的钥匙。"傅深说,"本来想等项目结束再给你。"
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林栖,我不想再一个人住了。"
林栖低头看著手心里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却烫得她手心发热。
她握紧了。
"好。"
傅深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所有的夜,我们一起熬。"
林栖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还有所有的项目提成。"
傅深也笑了。
"对,所有的。"
夜色温柔,灯火长明。
他们站在深夜的街头,像两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校庆邀请函寄到林栖手上时,她正在开会。
信封是大学的专用信封,右下角印著红色的校徽,看起来庄重又正式。她拆开看了一眼——邀请她和傅深作为优秀校友代表,回校做分享演讲。
她把邀请函拍给傅深。
他回得很快:"去吗?"
林栖想了想:"你觉得呢?"
傅深:"我想去。"
林栖:"为什么?"
傅深:"想看看我们开始的地方。"
林栖看著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好。"
校庆那天是周六,天气很好。
深秋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校园里的梧桐树上,把叶子染成金黄色。林栖和傅深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没变。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树,还是那个操场。连路边的长椅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油漆剥落了一些,看起来比十年前旧了。
"那边是我们以前上课的教学楼。"傅深指了指不远处的灰色建筑。
林栖点头,"我记得。你每次都从后门溜进来,坐我旁边。"
"因为你帮我占座。"
"是你求我占的。"
傅深笑了一下,"对,我求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图书馆时,林栖脚步顿了一下。
"还记得吗?"她说,"有一次期末考试前,我们在这儿通宵复习。"
傅深点头,"记得。你困得趴在桌上睡著了,我把外套脱下来盖你身上,结果自己冻感冒了。"
林栖转头看他,"你后来发烧烧了三天。"
"嗯。"傅深也看著她,"但你每天都来给我送饭。"
林栖低下头,笑了。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却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分享会在下午两点。
礼堂里坐满了学生,黑压压一片。林栖和傅深并排坐在台上,面前是话筒和矿泉水。
主持人介绍完他们的履历,台下一片惊叹。
"深石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
"众和资本高级副总裁!"
"操盘过几十亿的项目!"
林栖听著这些介绍,觉得有点恍惚。
她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十年前自己坐在同样的位置,听学长学姐分享经验,满眼都是向往和迷茫。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轮到她发言时,她站起来,走到台前。
"刚才主持人介绍了很多我的履历,但我想说点别的。"
她顿了顿。
"十年前,我也坐在台下。那时候我刚进大学,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唯一知道的是——我得努力,因为我家里没什么背景,只能靠自己。"
台下很安静。
"后来我进了投行,做了项目,升了副总裁。一路走来,确实很拼。加班到凌晨是常事,过劳肥、失眠、焦虑,都经历过。"
她笑了笑。
"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些。"
她转头看了一眼傅深。
他坐在台上,正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我想说的是——不管你多努力,多拼,多厉害,到最后你会发现,最珍贵的不是那些头衔和数字,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
台下响起轻微的笑声和掌声。
林栖坐回去,傅深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分享会结束后,他们在校园里逛了很久。
逛到夕阳西下,逛到学生们陆续离开,逛到整个校园安静下来。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六层楼,灰色外墙,窗户上生锈的防盗网。楼道口的铁门掉了一半漆,露出底下褐色的锈迹。
这是他们大学时租过的地方。
那时候傅深刚开始考研,需要安静的复习环境,林栖陪他一起搬出宿舍,在这栋楼里租了一间小房子。三十平米,一个房间加一个迷你厨房,厕所要和邻居共用。冬天暖气不足,夏天蚊子多,但他们住得很开心。
林栖站在楼下,看著那个熟悉的窗户。
"居然还在。"
傅深站在她旁边,"嗯。"
"不知道现在住的是谁。"
傅深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很小,像装首饰的那种。
林栖愣了一下。
"这是……"
傅深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把钥匙。
老式的铜钥匙,齿轮磨损得很厉害,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林栖认得这把钥匙。
是他们那间出租屋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
傅深看著她。
"因为我买下来了。"
林栖的呼吸滞住了。
"去年,这栋楼要卖,房东联系到我。"傅深的声音很平静,"说记得我,问我有没有兴趣。"
他顿了顿。
"我买了。"
林栖看著他,说不出话。
"房子重新装修过了,但格局没变。"傅深说,"窗户换了新的,厕所不用跟邻居合用了,厨房也大了点。"
他把钥匙放到她手心。
"如果你愿意,我们从那里重新开始。"
林栖低头看著手心里那把钥匙。
冰凉的金属,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那些日子——冬天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床上取暖,夏天开著窗户吹风扇,半夜饿了一起煮泡面。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
但傅深说,要从那里重新开始。
从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开始。
"傅深。"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傅深想了想,"去年秋天。"
"那个时候,"林栖抬起头看他,"我们还没重逢。"
傅深点头。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买?"
傅深看著她,没说话。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温暖的颜色。
"因为我没放下。"他说。
林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傅深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那个房子,是我们唯一一起住过的地方。"他说,"我以为买下来就能留住点什么。后来才知道,留不住的东西,买不回来。"
他笑了笑。
"但现在,好像可以了。"
林栖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握紧手心里那把钥匙。
然后她伸出手,主动牵起他的手。
"走吧。"
傅深愣了一下,"去哪?"
林栖看著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光。
"房东先生,"她说,"带我去看看我们的房。"
傅深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那是林栖见过,他最温柔的笑容。
他们走进楼道。
楼梯还是那么窄,那么陡。墙上的广告换了一轮又一轮,但那股熟悉的气息还在。
五楼,左边那间。
傅深掏出钥匙——和她手里那把一样的钥匙——打开门。
林栖走进去。
房间变了。
墙刷得雪白,窗户明亮通透,地板换成了浅色的木头。厨房是新的,卫生间是新的,家具是新的。
但格局没变。
窗户的位置没变,所以夕阳还是从那个角度照进来,在房间里铺满温暖的光。
房间中间的位置没变,所以床还是放在那里。
林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
还是那几栋老楼,还是那些树,还是那个操场。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像是给记忆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傅深走到她身后。
"喜欢吗?"
林栖点头。
"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她说,"那时候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
傅深笑了一下,"现在不漏了,也不进了。"
林栖转过身,面对他。
"傅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