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来了,他收回视线,开始谈工作。
但他心里,反复回荡著那句话——
"现在不想谈感情。"
不想谈。
还是,不想跟他谈?
林栖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门口,准备叫车回家。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来。
傅深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上车。"他说。
林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见客户。"傅深说,"刚结束。上车,送你回家。"
林栖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轻的声音。
傅深没说话,专心开车。
林栖也没说话,看著车窗外掠过的夜景。
车开到她家楼下,停住。
"到了。"傅深说。
林栖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他的声音传来。
"刚才那束花,挺好看的。"
林栖的手顿住了。
她转头看他。
傅深看著前方,没转头。
"徐铭泽送的?"他问。
"你看到了?"
"嗯。"
林栖沉默了一下,"我拒绝了。"
傅深转过头,看著她。
"为什么?"
林栖迎著他的目光,"你不是听见了吗?"
傅深挑眉,"听见什么?"
"听见我说,现在不想谈感情。"
傅深看著她,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林栖,"他说,"合约还有一个月。"
林栖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个月,你还是我的女朋友——假的。"他顿了顿,"假戏真做的那种。"
他没等她回答,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帮她拉开车门。
"上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林栖站在车门边,看著他。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
"傅深,"她突然说,"你那句话,还算数吗?"
傅深看著她,"哪句?"
林栖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傅深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我宁愿一起扛,也不要被你推开——这句?"
林栖点头。
傅深走近一步,离她很近。
"算数。"他说,"一直算数。"
林栖低下头,笑了。
很轻,很短。
但她笑了。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楼道走,走了几步,回头。
傅深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傅深。"她说。
"嗯?"
"晚安。"
傅深笑了。
"晚安,我的假女朋友。"
林栖转过身,走进楼道。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里的自己,嘴角还挂著刚才那点笑。
她想起那句话——
"我宁愿一起扛,也不要被你推开。"
也许,她可以试著相信一次。
那声"晚安"之后,林栖一连三天没见到傅深。
项目进入投后管理阶段,她忙著对接星辰科技的后续需求,每天从早开会到晚。傅深那边据说也在忙新的案子,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
"吃了吗?"
"在开会。"
"早点睡。"
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
不对,林栖纠正自己——是像所有假情侣那样。
第四天下午,傅深的消息突然进来:"晚上有空吗?"
林栖看著这行字,回:"有事?"
傅深:"庆祝项目成功,请你吃饭。"
林栖想了想:"在哪?"
傅深发来一个定位。
林栖点开,愣住了。
晚上七点半,她站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
定位显示的地方到了,但眼前这条巷子狭窄逼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店,空气里飘著烧烤和麻辣烫的味道。
这和她想像中的"庆功宴"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傅深会订什么米其林餐厅,或者至少是那种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的高档日料。毕竟他现在是深石最年轻的合伙人,出入的都是人均两千起步的地方。
但这里——
她往前走,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来。
"老地方烧烤"。
招牌还是那块招牌,褪了色的红底黄字,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店里还是那些塑料桌椅,还是那个油烟缭绕的环境,还是那股熟悉的孜然味。
傅深坐在靠里的位置,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
林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
"大学后门那家。"傅深给她倒茶,"老板换人了,但味道没变。"
林栖环顾四周,一时说不出话。
这确实是他们大学时最常来的那家店。那时候傅深还在考研,没什么钱,请她吃饭最多的就是这里。十块钱二十串羊肉,五块钱一份烤馒头,再来两瓶北冰洋,就是最好的约会。
"你怎么找到的?"她问。
傅深把选单递给她,"一直记得。"
一直记得。
林栖接过选单,看见上面熟悉的菜品,眼眶有点酸。
她点了羊肉串、烤鸡翅、烤馒头片、烤茄子——全是大学时最爱吃的那些。
老板来点菜时,看了他们一眼,"哟,情侣啊?"
傅深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林栖也没说话。
菜上来得很快。
羊肉串还冒著油星,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林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怎么样?"傅深看著她。
林栖点头,"没变。"
傅深也拿起一串,"老板说这配方是从上一任手里买的,一点没改。"
他们就这样吃著烧烤,喝著北冰洋,像大学时那样。
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几串羊肉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还记得不,"傅深突然说,"有一次我们来吃烧烤,你非要吃烤韭菜,结果塞牙了,抠了半天。"
林栖瞪他,"你记这个干嘛?"
"印象深刻。"傅深笑,"你那天穿著白裙子,结果一滴油溅上去,洗了半天没洗掉。"
林栖想起来了。那条白裙子是她省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心疼得要死,傅深后来偷偷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送她。
"那条裙子呢?"她问。
傅深顿了一下,"还在。"
林栖愣了,"你留著?"
"嗯。"
"为什么?"
傅深看著她,没回答。
林栖低下头,继续吃烤馒头片。
但心里那个问题一直在转——为什么留著?
聊到大三那年辩论赛,傅深说:"你知道吗,那场比赛之前,我紧张得睡不著。"
林栖笑,"我怎么不知道?你当时看起来稳得很。"
"装的。"傅深说,"赛前一天,我在宿舍楼下转了十几圈,就想著第二天要是输了怎么办。"
林栖看著他,"后来不是赢了吗?"
"对,赢了。"傅深也看著她,"因为你在台上看著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栖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没接话,低头喝北冰洋。
傅深也没再说,继续吃烧烤。
气氛安静下来,却不尴尬。
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可以不说话,也很舒服。
吃得差不多了,傅深放下筷子。
"林栖。"
她抬起头。
"合约我打算提前终止。"
林栖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提前终止?
不是说好三个月吗?这才一个多月……
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傅深看著她,没说话。
店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隔壁桌有人在划拳,老板在后厨吆喝。但这些声音突然都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
"因为我不想演了。"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深的身体前倾,离她近了一寸。
"我想来真的。"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她大学时见过的光,坚定、坦诚、没有保留。
"林栖,我们重新开始。"
林栖的呼吸滞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听到。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傅深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扛惯了,不习惯依靠别人。我也知道你怕——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受伤。"
他顿了顿。
"但我不是三年前的傅深了。你也不是三年前的林栖。"
林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瓶北冰洋。
橙色的液体里,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
"当年的事,"她终于开口,"是我的错。"
傅深摇头,"没有谁对谁错。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不知道怎么面对那种事。"
"但我还是……"
"林栖。"他打断她,"我没怪你。"
林栖抬起头,看著他。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裙子留著,地址记著,味道记得——不是为了让你愧疚。"傅深说,"是想告诉你,这三年,我从来没放下过。"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温热,稳定,像那天晚上扶著她的那只手。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你。"
林栖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脸。
店里的灯光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的眼睛很深,像藏了很多话,却只说了最简单的那几句。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车上说"我宁愿一起扛,也不要被你推开"。
想起他守了她一夜,醒来时眼底的青色。
想起他帮她挡酒、替她解围、给她买早餐。
想起他说的每一句"晚安,我的假女朋友"。
她抽回手。
傅深的眼神暗了一瞬。
"傅深,"林栖说,"我需要时间。"
他看著她,没说话。
"不是拒绝。"林栖补充,"是真的需要时间。"
她低下头,声音轻下来。
"我怕。"
傅深没问怕什么。
他知道。
怕再一次选择,再一次受伤。怕这次分手,会比上一次更痛。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被他一句话就击溃。
"好。"他说。
林栖抬起头。
傅深看著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却是真的笑。
"多久都等。"他说,"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林栖的眼眶酸了一下。
她赶快低下头,假装喝北冰洋。
走出烧烤店时,夜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头顶是狭窄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盏路灯在头顶亮著昏黄的光。
他们并肩走著,没说话。
走到巷口,傅深停下来。
"车停那边,我送你回去。"
林栖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
傅深看著她,没坚持。
"那到了发消息。"
"嗯。"
林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傅深。"
他看著她。
"今天——"她顿了顿,"谢谢。"
傅深挑眉,"谢什么?"
林栖没回答,只是看著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短,大概只有两秒。
然后她松开,转身就走。
傅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她抱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著一点温度。
笑了。
林栖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她站在路边,心脏跳得厉害,脸烫得像发烧。
刚才那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抱他。
很想。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到了发消息。"
他回得很快:"好。"
又来一条:"刚才那个拥抱,算数吗?"
林栖盯著这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回:"算。"
傅深:"那我能要一个正式一点的吗?"
林栖想了想:"等我想清楚之后。"
傅深:"好。我等。"
林栖看著这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路灯昏黄,夜风微凉。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狭窄的天空,第一次觉得——也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