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有什么事?”
傅深看著她,“你。”
林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傅深说,“明天我们得一起出现,让她彻底死心。”
“怎么出现?”
傅深想了想,“逛逛街,吃吃饭,像普通情侣那样。”
林栖看著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第二天,他们真的去逛街了。
万象城,周末人很多。傅深穿了一件休闲外套,林栖换下职业装,穿了一条平时很少穿的裙子。
他们走在人群里,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
经过一家珠宝店时,傅深脚步顿了一下。
“进去看看?”
林栖看著橱窗里闪闪发光的首饰,“你什么时候对珠宝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傅深推开门,“是有人需要。”
店员迎上来,热情地介绍新款。傅深目光扫过柜台,最后停在一条细细的项链上——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个。”他指了一下。
店员拿出来,傅深接过,转身看向林栖。
“试试。”
林栖没动,“傅深……”
“试试。”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林栖只好低下头,让他帮她戴上。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温热,带著一点薄茧的触感。林栖的脊背绷紧了。
戴好后,傅深退后一步,看著镜子里的她。
“好看。”
店员在旁边笑著说:“先生眼光真好,这条项链很衬这位小姐的气质。”
林栖想说不用了,傅深已经掏出卡。
“包起来。”
走出珠宝店,林栖看著他手里的袋子。
“这算什么?”
傅深把袋子递给她,“算道具。”
“道具?”
“演戏需要。”他说,“不然怎么让周雅相信我们是真的?”
林栖接过袋子,没再问。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道具。
这是傅深。
晚上,他们在周雅订的那家餐厅“偶遇”了。
林栖怀疑傅深是故意的——他知道周雅会来这里吃饭,所以带她来。
周雅看见他们时,脸色精彩极了。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著。看见傅深和林栖走进来,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深?”她站起来,“你们怎么……”
“来吃饭。”傅深说,语气平淡,“听说这家不错。”
周雅的视线落在林栖身上,又落在她脖子上那条项链上——她没摘,还戴著。
“林总这条项链挺好看的。”周雅说,“新买的?”
林栖还没开口,傅深先回答了。
“上午刚买的。”
周雅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勉强撑著,“那……一起坐?”
傅深看向林栖。
林栖点头,“好啊。”
三个人坐下,气氛诡异极了。
点菜时,傅深接过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林栖听出来,都是她爱吃的。
周雅的表情越来越僵。
菜上来后,傅深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栖碗里。
“尝尝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林栖低头吃了一口,“嗯,好吃。”
傅深又夹了一块鱼,仔细挑了刺,再放到她碗里。
周雅端著酒杯,看著这一切,脸色青白交错。
她终于忍不住了。
“傅深,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对谁这么体贴过。”
傅深抬起头,看著她。
“那是因为,”他说,“你没见过。”
一句话,把周雅堵得哑口无言。
那顿饭吃得极其漫长。
周雅后来几乎不说话了,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林栖全程低头吃饭,偶尔配合傅深演一下——他说好吃她就点头,他夹菜她就吃,他看她她就回一个笑。
演技这种东西,她还是有的。
回酒店的路上,林栖终于绷不住了。
“你刚才也太狠了。”她说,“她眼睛都红了。”
傅深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不狠一点,她不死心。”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林栖想了想,“不能那么明显。”
傅深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路灯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林栖,”他说,“你觉得我是在演?”
林栖愣住了。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
回到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栖看著镜面里的他们,并肩站著,距离不远不近。
“傅深,”她突然说,“你演技真好。”
傅深转头看她。
“刚才在餐厅,那个眼神,那个表情,我都差点信了。”林栖说,“周雅肯定也被骗过去了。”
傅深没说话。
电梯在22楼停下。
林栖迈出去,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栖。”
她回头。
傅深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抵著门,让它保持开启。
“那你呢?”
林栖没听懂,“什么?”
傅深走出电梯,一步一步走近她。
林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走廊的墙壁。
他停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演技也好吗?”他问,声音很低,“刚才在餐厅看著我的眼神——差点让我当真。”
林栖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傅深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林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你告诉我,刚才那些——有几分是真的?”
林栖的呼吸滞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著他眼里那点她不敢确定的东西,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回答他。
但她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从他手臂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
“我……我困了。”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进去,关门。
一气呵成。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发抖的手,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的消息:“晚安。”
就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调侃。
林栖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回。
因为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璀璨。她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明明灭灭的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刚才看著我的眼神,差点让我当真。”
她有吗?
她看著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
她不敢想。
林栖一夜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电梯口那一幕——傅深近在咫尺的脸,他问“有几分是真的”时的眼神,还有自己落荒而逃的怂样。
第二天早上,她顶著黑眼圈去餐厅,发现傅深已经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也像没睡好,眼底有浅浅的青色,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他推过来一份早餐,“多吃点,今天谈判强度大。”
林栖低头吃炒蛋,没敢看他。
接下来的三天,项目进入最关键的谈判阶段。
星辰科技的创始团队和深石的投资团队坐在会议室两边,一条一条过条款清单。估值、稀释比例、董事会席位、一票否决权、对赌条款——每一项都是拉锯战。
林栖以深石顾问的身份参与谈判,坐在傅深右手边。
她发现,只要她在场,傅深就会时不时看她一眼。不是那种明显的注视,而是视线掠过,很快,很轻,但她能感觉到。
会议间隙,她去茶水间倒咖啡,碰上周雅。
周雅靠在吧台边,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林总这几天辛苦了。”
林栖点头,“周总也是。”
周雅看著她倒咖啡,突然说:“你和傅深,是真的还是演的?”
林栖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周雅的目光,“周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雅笑了笑,“就是好奇。傅深这个人我认识快十年了,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她放下水杯,往门口走,经过林栖身边时停了一下。
“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你赢了。”
她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端著那杯咖啡,发了一会儿呆。
谈判进行到第四天,终于达成一致。
星辰科技B轮融资,深石资本领投,众和资本跟投,估值比最初提高了百分之十二,对赌条款设定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
签约仪式定在第二天上午。
晚上,项目组举办小型庆功宴。
地点选在酒店的中餐厅,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星辰的创始人陈总举著酒杯挨个敬酒,气氛热烈。
林栖坐在傅深旁边,隔著一个空位。
她今天心情复杂。项目成了,她四个月的心血没白费。但项目成了,也意味著她和傅深的“契约”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少喝点。”
傅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林栖转头看他,“今天高兴。”
傅深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半小时,他替她挡了三杯酒。
林栖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有人来敬她,他就会适时地站起来,说“林总酒量浅,我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履行某种义务。
陈总喝到兴头上,端著酒杯走到林栖面前。
“林顾问!这杯必须敬你!没有你四个月尽调,这个项目成不了!”
林栖站起来,刚要接杯,傅深已经站到她身边。
“陈总,她——”
“哎!”陈总摆手,“傅总你别老护著,今天高兴,就一杯!”
傅深还想说什么,林栖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没事。”她说,“就一杯。”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陈总拍手叫好,又去敬下一个人。
林栖坐下来,脸开始发烫。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刚才那杯白酒喝得有点猛,现在胃里烧得厉害。
“让你别喝。”傅深低声说,递过来一杯热茶。
林栖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
视线有点模糊。
她知道这是酒劲上来了。
庆功宴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林栖站起来,脚下软了一下。傅深扶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
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傅深扶著她走出餐厅,穿过酒店大堂,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栖靠在电梯壁上,闭著眼。酒精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但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晰了——比如傅深扶著她胳膊的那只手,温热,稳定,像一个锚点。
22楼到了。
傅深扶她走出电梯,走到她房间门口。
“房卡呢?”
林栖在包里摸了半天,摸出来,递给他。
傅深刷开门,扶她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夜景透进来一点光。傅深把她扶到床边,让她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要走。
林栖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傅深的身体僵住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含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对不起……”
傅深转过身。
房间里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栖?”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说什么?”
林栖没回答。
她抓著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往后倒去。
傅深眼疾手快扶住她,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她睡著了。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脸上还带著一点酒精引起的红晕。
傅深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景暗了一格,久到他的腿站得发酸。
他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林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头有点疼,是宿醉的后遗症。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穿著昨天的衣服,盖著被子。
然后她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