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傅深没再看赵成俊,转过身,对林栖微微点头。
“林总,失陪。”
他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个小插曲。
林栖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酒还没喝。
她看著傅深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想起刚才赵成俊说的话——
“是不是靠他拿项目?”
她闭了闭眼,把那点悸动压下去。
走出酒会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
她掏出手机,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对方回得很快:“不是为你。”
林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来一条:“是为项目。别多想。”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他嘴硬,还是在笑自己果然还是会多想。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半开,傅深的侧脸一闪而过。
林栖站在路灯下,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林栖没想到,赵成俊的酒会爆料,会以这样的方式发酵。
周一上午,她被合伙人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不太好看。
林栖坐下,心里已经有数。
“项目组那边反馈,说最近关于你的传闻挺多。”老开门见山,“你和深石那个傅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栖迎著他的目光,“大学同学。曾经交往过,后来分手了。现在是合作关系。”
“曾经交往过。”老周重复这五个字,“那现在呢?”
“现在是合作关系。”林栖一字一顿,“我的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这一点我可以用职业生涯担保。”
老周看著她,叹了口气。
“林栖,我带你五年了,你的能力我清楚。但这事儿现在传得太难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靠旧情拿项目,有人说你和傅深现在还有事,还有人说众和的项目都是靠你的裙带关系。”
他顿了顿,“董事会那边有人提议,换人。”
林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换谁?”
“徐铭泽。”老周说,“他也是这个项目的老人,熟悉情况,资历也够。换他上,既能平息谣言,也不影响项目进度。”
林栖沉默了三秒。
“周总,”她站起来,声音平静,“这个项目我跟了四个月,从尽调到谈判到现在的投后管理,没有一处疏漏。如果因为谣言就把我换掉,那我这五年的职业记录,还有什么意义?”
老周看著她,没说话。
“给我两周。”林栖说,“两周内,我让这些谣言消失。如果做不到,我自己申请调离。”
老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周。你自己说的。”
走出老周办公室,林栖的手心全是汗。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CBD的车水马龙,阳光很好,照得满室明亮。但她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哭。
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三年前在医院走廊,看著父亲的病危通知书。
那时她刚和傅深分手一周。
接下来的三天,林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白天开会、见客户、处理项目琐事,晚上加班到凌晨,把星辰科技的后续跟进方案做了三版。她没时间去想那些谣言,也没时间去想傅深说的那句“不是为你”。
但第四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时,那些东西突然涌上来。
累了。
她趴在桌上,闭上眼,让黑暗包围自己。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幻觉。
“我的绯闻女友,饿了没?”
那个声音带著一点笑意,一点调侃,从门口传来。
林栖猛地抬起头。
傅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他穿著休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不像那个在会议室里说“公事公办”的投资方代表。
倒像大学时,每次她熬夜复习,他提著宵夜来图书馆找她的样子。
林栖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楼下门禁坏了。”傅深走进来,把塑胶袋放在她桌上,“保安认识我,上次开会见过。”
他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往外掏东西——两份粥,几碟小菜,一盒饺子。
“加班到这个点,晚饭肯定没吃。”他把筷子递给她,“趁热。”
林栖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宵夜,没动。
“傅深,”她说,“你来做什么?”
傅深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吃宵夜。”他嚼著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顺便看看我的绯闻女友有没有被公司开除。”
林栖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吃东西的声音。窗外是深夜的城市,灯火阑珊,车流稀疏。
吃了一会儿,傅深放下筷子。
“当年的事,”他突然说,“我确实恨过。”
林栖的筷子顿了一下。
“刚分手那半年,我每天晚上睡不著,就想你为什么那么狠。”他看著她,语气平静,“后来想通了。没你那一甩,就没今天的我。”
林栖低下头,看著碗里的粥。
她想起三年前,父亲确诊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两个小时,手机攥在手里,傅深的号码拨了又删、删了又拨。那时他正在准备考研复试,家里也刚出事,她怎么忍心告诉他——我父亲病了,需要很多钱,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后来她选择了不说。
说分手那天,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合适,分了吧。
傅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好。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她后来无数次梦见那个电话,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怎么,不说话?”傅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过去的事,”她说,“过去了。”
傅深看著她,没追问。
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绯闻的事,我来解决。”
林栖愣了一下,“你怎么解决?”
“这个你不用管。”傅深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傅深的身体前倾,离她近了一寸。
“离那个学长远点。”
林栖瞳孔微缩,“你说徐铭泽?”
“对。”
“他是我顶头上司,也是我大学学长,我们——”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傅深打断她,“一个暗恋你五年的男人,一直在你身边当备胎。你没感觉?”
林栖皱眉,“傅深,你——”
“我怎么?”傅深看著她,“我说得不对?”
林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傅深,我和徐铭泽只是同事。而且——”她顿了顿,“你凭什么管?”
傅深看著她,没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凭我现在是你最大的投资人。”
林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他是投资方代表,她是项目顾问。从职场关系上说,他确实有资格对她提要求。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著别的意思。
“绯闻我来解决。”傅深站起来,把塑胶袋收拾好,“条件我提了,答不答应在你。”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饺子是我自己包的。你以前最爱吃的那种馅。”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林栖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盒还冒著热气的饺子,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她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是韭菜鸡蛋馅的。
大学时她最爱吃的味道。
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第二天,一篇采访在财经圈刷屏。
是深石资本傅深的专访。
记者问到最近热门的星辰科技项目时,傅深淡淡一笑:“项目进展顺利,合作方众和资本的林栖总监非常专业。”
记者追问:“听说林总和您是大学同学?”
傅深点头,“是,我们是校友。”
“那外界传言的……”
傅深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我和林总是校友,私交不错,仅此而已。但她的专业能力,业内有目共睹。”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最有分量。
当天下午,众和内部的舆论就转了向。
“傅深都亲自辟谣了,看来真没什么。”
“人家说得对,林栖的能力确实没得挑。”
“赵成俊那张嘴,谁信谁傻。”
江小漾把这些话转述给林栖时,林栖正在看那篇采访。
她盯著屏幕上的“仅此而已”四个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说得好听是辟谣,说得难听——
这是把他们的过去,一笔勾销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的消息:“条件还记得吗?”
林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记。”
傅深:“那就好。”
林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但脑子里,那四个字一直在转。
仅此而已。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有一次傅深问她:如果我们分手了,你会怎么定义我?
她说:前任。
傅深笑了:就这?
她反问:不然呢?
傅深看著她,眼睛里有光:至少得是“最难忘的前任”吧。
现在他给她的定义是——
仅此而已。
林栖低下头,继续工作。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那篇专访发出来之后,林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先是江小漾发来一串感叹号:"老大!傅总这波操作太帅了吧!轻描淡写就把谣言灭了!"
然后是徐铭泽的消息:"看到采访了。他倒是会说话。"
林栖回了一个"嗯",没再多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傅深这番话。说他撇清关系吧,他确实帮她解了围;说他维护她吧,那"仅此而已"四个字又像一道无形的界线,把她划在"私交不错"的范围里。
大学时谈过两年,最后换来一句"仅此而已"。
林栖把这点情绪压下去,继续工作。
星辰科技的项目进入关键期。
B轮融资的条款清单已经发出去,接下来是一轮又一轮的细节谈判。标的公司总部在深圳,林栖需要带著团队过去驻场一周。
出发那天早上,她在高铁站看见了傅深。
他站在进站口,手里拖著一个登机箱,旁边还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浅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她微微仰头看著傅深,嘴里说著什么,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林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小漾在她旁边小声惊呼:"哇,那女的是谁?好漂亮!"
林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经过他们身边时,傅深转过头。
"林总。"他点头,语气公事公办。
林栖也点头,"傅总。"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笑。
"你就是林栖?"她说,声音轻轻柔柔的,"久仰。我是周雅,深石的合伙人,也是傅深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林栖听出了这四个字里的重音。
"你好。"她礼貌性点点头,继续往安检口走。
身后传来周雅的声音:"傅深,你们这个项目的合作方代表就是她?挺年轻的嘛。"
傅深说了什么,林栖没听清。
高铁上,林栖的座位在二等座车厢。
这是公司标配,出差一律二等座,她早就习惯了。落座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半小时后,傅深出现在过道里。
他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头顶的行李架。
"东西放那么高,待会儿拿得下来吗?"
林栖抬头,"拿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