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那封邮件。"顾映深说,"是因为你不回我消息。"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苏念,你在躲我。"
苏念没说话,但她知道他说对了。
顾映深看著她,语气放轻了:"为什么?"
苏念低下头,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路灯把她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因为她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谁说得对?"
"那封邮件。"苏念抬起头,看著他,"你配得上更好的人。不是我这样的。"
顾映深皱眉:"什么意思?"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你是顾映深。业界传奇,律所合伙人,出身书香门第。我呢?入行两年,工薪家庭,还著房贷,住著老小区的出租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想被人说是靠你上位。也不想成为你的软肋,让别人拿我来攻击你。"
顾映深静静地听著,没打断她。
苏念说完,低下头,等著他说话。
等了好几秒,没声音。
她抬起头,发现顾映深在看著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糖。
"说完了?"他问。
苏念点头。
顾映深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他们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律师吗?"
苏念没说话。
顾映深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我想保护人。以前我不知道怎么保护,只能拼命赢官司。后来我遇见一个人——"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个人教会我,真正的保护不是赢,是站在她身边。"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顾映深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得很稳。
"你不是我的软肋。"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我的铠甲。"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顾映深继续说:"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靠我上位?你哪个案子是靠我赢的?陈阿姨那个,是你自己让当事人相信了你。上个案子,是你自己找到的关键证据。你所有赢的官司,都是你自己打下来的。"
他握紧她的手:"至于软肋——苏念,你从来不是我的软肋。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比任何时候都强。"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想哭的,但眼泪不受控制,一颗一颗往下掉。
顾映深看著她哭,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很温柔:
"让我保护你,好吗?"
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哭腔:
"好。"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不远处,周晓萌站在楼道口,手里提著刚买回来的宵夜,看著这一幕,默默退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微信:
【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聊。不急。】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哼著歌上了楼。
路灯下,顾映深还抱著苏念,没放开。
过了很久,苏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你衬衫湿了。"
顾映深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没事。"
"会留印子的。"
"留就留吧。"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留著挺好。"
苏念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得老高。
谣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念说不清。
她只知道,周五早上走进律所的时候,前台小周看她的眼神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那种带著审视和八卦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目光。
"苏律师早。"小周打招呼,语气和往常一样,但眼睛里有东西。
苏念点点头,往里走。
经过开放办公区,那些压低的说话声又响起来了。和上次一样,她一走过,声音就停了。等她走远,又响起来。
不一样的是,这次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真的假的?"
"论坛上都传遍了,有图有真相……"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打开电脑,登录律师论坛。
首页第一条,标题加粗飘红:
【爆料】某青年律师靠不正当手段上位,与业内大佬关系暧昧,是真是假?
她点进去。
楼主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里的信息——"入行两年""女律师""近期胜诉率百分百""与某知名合伙人过从甚密"——每一条都指向她。
下面贴了两张图。一张是她和顾映深在咖啡馆说话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在交换什么私密的东西。另一张是法院门口那个拥抱,正是邮件里发过的那张。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
有人说"早就听说了",有人说"难怪升得那么快",有人说"这种人就该吊销执照",也有人说"没实锤别乱说"。
苏念盯著那两张照片,手指发凉。
手机响了,陈律的内线:"小苏,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律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律协纪律委员会的调查员。
苏念坐在他们对面,听完那番公式化的开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苏律师,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您与顾映深律师存在不正当关系,并借此获取案源、影响案件结果。根据规定,我们需要进行调查。请您配合。"
苏念握紧双手:"我配合。"
调查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苏念被暂停了一切代理工作。她每天去律协接受问询,回答那些重复的问题——和顾映深怎么认识的、合作过几个案子、私下见面多少次、聊过什么内容。
她一遍遍地解释,一遍遍地澄清。
但每次走出律协的大门,她都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论坛上的帖子越来越多。有人"扒"出她的背景——普通工薪家庭、租住老小区、父母都是普通人。评论区里有人说"怪不得,想出人头地只能走捷径",也有人说"本来以为她是靠实力,原来如此"。
周三晚上,苏念接到一个电话。
当事人打来的,语气犹豫:"苏律师,那个……我的案子,要不换个律师吧?不是不信任您,就是……家里人说,这样保险一点。"
苏念握著手机,听完那番话,说了声"好",挂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顾映深的微信:【我在楼下。】
苏念下楼的时候,顾映深站在路灯下,和那天晚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但这几天他明显也没睡好——眼底有青黑,下巴冒出淡淡的胡茬,西装皱了,像是从哪个地方直接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苏念问。
顾映深没回答,只是看著她:"你还好吗?"
苏念想说"还好",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顾映深走近一步,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我都知道了。"
苏念别开视线:"你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
"你处理不了。"顾映深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打击她,只是在陈述事实,"林嘉仪背后有人,这次是冲著你来的,也是冲著我来的。你不了解她那个人,她既然出手,就不会轻易放过。"
苏念抬起头:"所以你更不能掺和。"
顾映深看著她,没说话。
苏念深吸一口气:"你是合伙人,你的律所那么大,你的声誉——"
"苏念。"顾映深打断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很坚定。
"你听著。"他说,一字一顿,"我不管她是冲谁来的,我也不管她背后有什么人。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苏念眼眶发烫:"顾映深——"
"我已经在做了。"顾映深说,"我调了咖啡馆的监控,证明那张照片是角度问题,我们根本没有肢体接触。我找了当天的服务员作证,她能证明我们只是正常聊天。我还让赵宇联系了几个平台,准备发律师函。"
苏念愣住了。
这几天她忙著应付调查,完全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
"你……你这样会得罪人的。"她说,"林嘉仪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
顾映深笑了,很轻,带著点无奈:"苏念,你太小看我了。"
他放开她的肩膀,改成握她的手:"我是顾映深。我不是靠谁上来的,我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林嘉仪背后的人再厉害,我也不怕。"
苏念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
"没有可是。"顾映深打断她,语气笃定,"为你,值得。"
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苏念心里。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映深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
律协的通告发在官网上:经调查,举报内容均不属实,苏念律师执业行为合规,予以澄清。
论坛上的帖子被删了,新的帖子发出来,是咖啡馆完整的监控视频,和服务员的证词截图。
苏念清白。
走出律协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
顾映深等在门口,手里拿著两杯咖啡。看见她出来,他迎上去,递给她一杯。
"怎么样?"
苏念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看著他。
他这几天瘦了,也黑了,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但站在阳光下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顾映深。"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著她:"嗯?"
苏念放下咖啡,伸出手,主动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掌心干燥,骨节分明。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我们在一起吧。"她说。
顾映深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苏念看著他,笑了:"我说,我们在一起吧。不是偷偷摸摸的那种,是堂堂正正的那种。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念和顾映深在一起了。"
顾映深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著距离感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都会弯起来的笑。
他把她的手握紧,拉到唇边,轻轻贴了一下。
"好。"他说,"我们在一起。"
阳光很好,风也很暖。
两个人站在律协门口,手牵著手,谁都没说话。
但不远处,赵宇举著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他低头看著那张照片,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终于。】
公开恋情那天,苏念的手机炸了。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有恭喜的,有八卦的,有试探的,也有阴阳怪气的。她看了几条,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周晓萌从沙发上探过头来:"怎么样?多少人发消息?"
苏念揉著眉心:"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周晓萌笑了,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习惯就好。咱们顾大律师可是业界顶流,你现在是他的官宣女友,得适应这种关注度。"
苏念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她在想明天——明天有个庭审,是她公开恋情后第一次出庭。
周五上午九点,苏念走进法庭。
旁听席上坐了二十几个人,比平时多一倍。她一眼扫过去,认出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别的律所的律师,有论坛上经常发帖的ID,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来看热闹的。
她收回视线,在原告席坐下。
对面,被告律师正在翻阅材料,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庭审开始。
前半个小时,对方攻势凌厉。他们拿出三份新证据,试图推翻苏念的诉求。对面律师的提问一个接一个,语气咄咄逼人,好几次打断她的回答。
"反对,"苏念站起来,"对方代理人不当干扰证人陈述。"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被告代理人,注意发问方式。"
对面律师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那点轻蔑还在。
轮到苏念发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证人面前。
"请问证人,您刚才说看到我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是什么时候?"
证人想了想:"去年九月十号下午。"
苏念点点头,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当事人去年九月的出差记录。九月八号到十五号,他人在上海,从未离开过。这是机票、酒店入住记录、会议签到表,请您核实。"
证人愣住了。
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苏念没停,又拿出第二份证据:"这是您刚才提到的那份合同。请注意看签字页——日期写的是九月十号,但合同纸张的印刷批次是去年十一月的。也就是说,这份合同最早也只能在十一月签订,不可能在九月存在。"
法庭里安静下来。
对面律师的脸色变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念一条一条拆解对方的证据。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落在点上。她把时间线捋得清清楚楚,把矛盾点一个个标出来,把对方的逻辑漏洞挨个戳破。
最后陈述的时候,她看著审判长,语气平静:
"综上,原告方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请求法庭依法驳回。"
她坐下,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