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情场·众生相 > 第165章 第 165 章

第165章 第 16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很利。她让双方陈述完诉求,目光在两边扫了一圈:"双方有没有和解意愿?"

钱建国先开了口:"和解?行啊,让她同意延期半年,利息照付,我们马上签字。"

陈阿姨攥紧了布袋子,没说话。

苏念开口:"我方当事人不同意延期。但可以接受分期支付——三个月内付清,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钱建国嗤笑一声:"三个月?我资金链断了谁负责?小律师,你懂不懂做生意?"

"我懂法律。"苏念语气平静,"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期限已过,贵司已经构成违约。如果进入诉讼程序,法院判决的不只是支付转让款,还包括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这些加起来,比延期半年的利息高得多。"

钱建国脸色变了变,看向顾映深:"顾律师,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映深一直没开口,手里转著一支笔,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听见钱建国的话,他放下笔,语气淡淡的:"苏律师说得没错,从法律上讲,进入诉讼对我方确实不利。"

钱建国愣了:"那你什么意思?让我和解?"

"我只是陈述事实。"顾映深转向调解员,"我方可以考虑分期方案,但三个月太短,至少六个月。"

"三个月。"陈阿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钱建国站起来:"你这老太太怎么不讲理?!"

陈阿姨没看他,只是低著头,手攥得更紧了。

调解员敲了敲桌子:"钱先生,请控制情绪。"

苏念轻轻拍了拍陈阿姨的手背,转向调解员:"审判长,我方愿意再让一步——付款期限可以延长到四个月,但需要对方当事人当面道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钱建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道歉?我道什么歉?我欠她钱是事实,我又没打她骂她!"

苏念没理他,只是看著顾映深。

顾映深也看著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调解员看了看双方:"被告方什么意见?"

钱建国一挥手:"不可能!我钱建国做生意二十多年,从来没给人道过歉!"

调解失败。

走出调解室,陈阿姨拉著苏念的手,眼眶红了:"姑娘,对不起,是我太固执……"

"阿姨,没事。"苏念安慰她,"调解不成还有庭审,我们不著急。"

送陈阿姨上了出租车,苏念站在法院门口,拿出手机看时间。

四点半。距离晚高峰还有一个小时。

她犹豫了一下,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苏律师?"

顾映深的声音隔著电流,比面对面的时候低一些,听不出情绪。

"顾律师,方便说话吗?"

"方便。"背景里有脚步声和关车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你说。"

苏念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谈谈和解的事——不是官方的那种,是私下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映深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

"法院门口。"

"等著。"

二十分钟后,苏念坐在法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对面是顾映深。

这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只有四五张桌子。苏念偶尔来过一次,因为咖啡便宜,环境安静。顾映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杯美式,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苏念握著自己的拿铁,指腹摩挲著杯壁,斟酌著怎么开口。

"苏律师,"顾映深先说了,"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对著发呆吧?"

苏念抬起头,看著他。

咖啡馆的光线很柔和,把他脸上的棱角也柔化了几分。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法庭上的凌厉,也没有之前的揶揄,只是一种平静的等待。

"我想跟你说说陈阿姨的事。"苏念开口。

顾映深没说话,等她继续。

苏念把陈阿姨儿子的事说了一遍。从股权转让的来龙去脉,到离婚协议的约定,到儿子去世前的那句"留给妈养老",到前妻那笔可能分走的一半。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点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映深一直静静地听著,手里的咖啡杯没再动过。

"所以,"苏念放下杯子,"陈阿姨不是为了钱。她是为了守住儿子最后的心愿。那笔钱对她来说,不是钱,是她儿子留给她的东西。"

顾映深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人走过,自行车铃响了一下,又远了。

"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苏念看著他,"如果钱建国愿意道歉,陈阿姨愿意撤诉。不是延期付款的那种撤诉,是彻底撤诉——只要他道歉,当著陈阿姨的面,说一句『对不起』,这件事就了了。"

顾映深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认真。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他问。

苏念点头:"意味著我们不用打官司,你当事人省了诉讼费和时间,陈阿姨拿到了她想要的——不是钱,是尊重。"

顾映深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身子往后靠,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动。

"苏律师,"他说,"我以为你今天约我出来,是要跟我谈条件,讨价还价,争取一个对你当事人有利的和解方案。"

苏念没说话。

"结果你告诉我,只要对方道歉,你就放弃所有诉求。"顾映深微微摇头,"你知不知道,如果钱建国真的道歉,你一分钱律师费都拿不到?案子结束了,没有庭审,没有判决,你的代理工作到此为止——你白干了。"

"我知道。"苏念说。

顾映深看著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问。

苏念想了想,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杯子上印著店家的LOGO,一只胖乎乎的咖啡杯,下面写著"好咖啡,慢慢喝"。

她抬起头,看著顾映深。

"因为陈阿姨需要的不是一个胜诉判决,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她儿子不是白白受委屈的。她需要有人承认,她儿子活著的时候,被人欺负过,而那是不对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当律师,不是为了赢官司。我是为了帮普通人,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候,有人站在他们这边。"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有点苦。

对面很久没有声音。

她抬起头,发现顾映深正看著她,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苏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没带姓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在律师这个行业里,很容易吃亏?"

苏念愣了一下。这是顾映深第一次叫她名字。

"知道。"她说,"陈律也这么说。"

"那你还这样?"

苏念想了想,笑了:"可能因为我傻吧。"

顾映深看著她那个笑容,愣了一秒。

然后他垂下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饰什么似的。

"道歉的事,"他说,"我试试。"

苏念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别高兴太早。"顾映深放下杯子,"钱建国那人你见过,让他道歉比让他掏钱还难。我只能说试试,成不成另说。"

"谢谢你。"苏念说,语气真诚。

顾映深没接话,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苏念赶紧站起来:"我约的你,我来付。"

"下次吧。"顾映深说完,顿了一下,"如果有下次的话。"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她。

"苏念。"

"嗯?"

"你当事人有你这样的律师,是她的运气。"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窗外。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著桌上的两张钞票,又抬头看看窗外——他已经走到街对面了,步子不快,但背挺得很直。

她想起他说"下次吧"那三个字时的表情,想起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声音,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低头收拾东西。

走出咖啡馆,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圈一小圈的光。

苏念往地铁站走,走著走著,脚步轻快了些。

顾映深上了车,没急著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著街对面那家小小的咖啡馆。玻璃窗上贴著"好咖啡,慢慢喝"的字样,里面已经没人了。

苏念刚才坐的那个位置,空著。

他想起她说"可能因为我傻吧"的时候,脸上那个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傻但也不打算改的笑。

他想起她说"站在他们这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嘴角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上扬。

"顾律?"

后座突然传来声音,赵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车,正一脸狐疑地看著他:"您笑什么呢?"

顾映深笑容一敛,从后视镜里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上车的?怎么没出声?"

"我出声了,您没听见。"赵宇往前探头,顺著他的视线看向街对面,"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咖啡馆吗?"

顾映深没理他,发动了车。

赵宇缩回后座,小声嘀咕:"莫名其妙……"

车子驶入车流。

顾映深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却还残留著一点弧度。

他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我当律师,不是为了赢官司。"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站在他们那边。

红灯,车停了下来。

他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律师是为了这个才当律师的?

又有多少,早就忘了?

苏念接到法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律所整理陈阿姨案件的庭审材料。

"苏律师,被告方刚才提交了和解申请,愿意接受原告的全部条件——四个月内付清转让款,并且当面道歉。庭审取消了。"

苏念握著话筒,愣了好几秒:"您说什么?"

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最后说:"下午三点,双方来法院签和解协议。"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阳光正好,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她看著那片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钱建国同意了?那个在调解室里拍桌子说"从来没给人道过歉"的人,同意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顾映深打电话,拨出去之前又挂了。

下午两点四十,苏念陪陈阿姨走进法院调解室。

钱建国已经到了,坐在上次那个位置,看见她们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顾映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低头看。

陈阿姨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落在钱建国身上,又移开。

调解员让双方坐下,宣读和解协议内容。苏念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往顾映深那边看。他始终没抬头,仿佛那份文件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被告当面向原告道歉,原告撤销全部诉讼请求。双方确认无其他争议。"调解员念完,看向钱建国,"钱先生,请吧。"

钱建国站起来,脸憋得通红,走到陈阿姨面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那个……"钱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陈……陈阿姨,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陈阿姨抬起头,看著他。

钱建国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又补了一句:"真的对不起。"

陈阿姨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调解员让双方签字。苏念看著陈阿姨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握笔的手有些颤抖,但写出来的字很稳。

签完字,陈阿姨转向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姑娘,这是你的律师费。我打听过了,该给多少,我一分不能少给。"

苏念愣住了,低头看著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

"阿姨,这——"

"拿著。"陈阿姨握著她的手,眼眶红了,但没流泪,"你帮我的,不是钱能买到的。但这是我的心意,你得收下。"

苏念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走出调解室,陈阿姨被前来接她的亲戚带走了。苏念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著那个信封。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律师。"

她转过身。顾映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公文包,身后跟著一脸不耐烦的钱建国——后者正在打电话,声音压低了,但能看出心情不好。

苏念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顾律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映深挑眉:"问。"

"钱建国为什么突然同意和解?"

顾映深看著她,没说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