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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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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那是他们约定的“老地方”。每次见面,都在那里等。

她没有去过。

因为她不知道。

“对不起。”她说。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们都太傻。”

她没有缩手。

窗外,阳光正好。

项目危机来得毫无预兆。

周五下午五点,程念薇正在审阅一份合同,姜楠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程律,出事了。”

她抬起头。

“滨江项目的合作方发来律师函,指控我们的设计方案侵权。”

程念薇放下笔,接过姜楠手里的文件。律师函只有三页,但她看完第一页,心就沉了下去。

指控方是另一家建筑事务所,声称顾氏的方案抄袭了他们三年前的一个项目。对方附上了对比图,几处关键设计的确高度相似。

“顾总那边怎么说?”她问。

“顾总说这是诬告,他们有完整的设计过程记录。但对方来势汹汹,要求项目暂停,还要追究赔偿责任。”

程念薇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看到了?”顾承远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疲惫。

“看到了。”她说,“你在哪?”

“事务所。准备开会。”

“我过来。”

半小时后,她推开顾氏建筑事务所的会议室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著咖啡和紧张的气息。顾承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厚厚的资料,看见她进来,眼神微微一动。

“程律师。”他站起来。

她点头,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姜楠跟在后面,和对面的助理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情况有多严重?”她开门见山。

顾承远的合伙人陈景明——那位五十五岁的老狐狸——亲自开口:“对方手里的证据比我们预想的充分。他们找出了三年前的设计草稿,有时间戳,有过程记录。我们这边虽然也有原始文件,但时间线上确实有重合之处。”

“重合到什么程度?”

“项目启动时间相差两个月。”顾承远接过话,“他们是三月,我们是五月。”

程念薇翻著对比图,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是建筑工程领域的专业律师,处理过太多类似的侵权纠纷。这种案子最关键的就是时间线——谁先谁后,谁有完整的创作过程记录,谁能证明自己的独立性。

两个月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们的过程记录完整吗?”她问。

“完整。”顾承远示意助理打开投影,“从第一个草图到最终方案,每一步都有存档。”

屏幕上出现一张张设计草图,日期从五月开始,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她看著那些图纸,看著那些日期,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是什么?”她指著其中一张图。

那是五月十二日的草图,方案的雏形已经显现。但图纸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标记——

一个笑脸。

她愣住。

那是她的笑脸。当年她画画的时候,喜欢在角落里画一个笑脸,他说可爱,她说你懂什么。后来他画图的时候,也开始在角落里画笑脸,说是她的专利。

“这是……”她看向他。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其他人不明所以,还在讨论时间线的问题。但她看著那个笑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图纸,是他一边想她一边画的。

“程律师?”陈景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回神,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我需要看所有原始文件。包括每一个版本的草图、每一封沟通邮件、每一个会议记录。越快越好。”

“已经准备好了。”顾承远说。

她点头:“那就开始吧。”

会议持续到深夜。

双方团队把所有资料过了一遍,她提出问题,他们解答,她再提出新的问题。顾承远一直坐在她旁边,随时补充细节,偶尔帮她翻资料,偶尔给她递水。

十一点,姜楠打了个哈欠。十二点,对面的助理撑不住,去泡了第三杯咖啡。凌晨一点,陈景明先撤了,走之前拍拍顾承远的肩膀:“交给你了。”

凌晨两点,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她、顾承远、姜楠、还有他的助理。

“你们去休息室瞇一会儿。”顾承远对两个助理说。

姜楠看看程念薇,她点头:“去吧。”

两个人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程念薇还在翻资料。她一手撑著额头,一手拿著笔,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时而皱眉思考。

顾承远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翻页时的手指动作,看著她思考时咬笔帽的习惯,看著她皱眉时眉间那道浅浅的纹路。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当年她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坐在图书馆里,一手撑著头,一手翻书,偶尔咬咬笔帽,偶尔皱皱眉。他坐在对面,假装复习,其实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她忽然抬起头。

他没躲,坦然地说:“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资料。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凌晨三点,她终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累了?”他问。

“还好。”她说,“资料基本理清楚了。你们的过程记录很完整,只要能证明独立创作,这个案子有把握。”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著他,发现他眼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浅浅的胡茬。从下午到现在,他也一直没休息。

“你……”她想说什么。

他却站起来:“等我一下。”

他走出会议室,几分钟后回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她面前。

“你以前熬夜都要喝这个。”他说。

她看著那杯牛奶,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里画出淡淡的白雾。她记得当年宿舍楼下没有热牛奶卖,他每次都翻墙出去,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然后偷偷递给她。

“现在还喝吗?”他问。

她摇头:“戒了。没人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他的手还没有松开。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温暖的、干燥的、带著一点薄茧。

她没有缩手。

他也没有。

就那样隔著一杯热牛奶,指尖轻轻触在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投影仪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还亮著,像是这个城市里不眠的眼睛。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谁都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心跳在加快。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胸腔里轻轻敲击。

“念薇。”他轻声喊她。

她没应,只是看著他。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只是指尖。只是轻轻的、试探的触碰。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舍不得放开。

她没有挣开。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会议室的角落里,咖啡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低下头,看著那杯牛奶。热气还在往上飘,在她脸前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顾承远。”她终于开口。

“嗯?”

“你……”她顿了顿,“你这十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想过。”他说,“很多次。”

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眼里有温柔的光:“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梦见你。”

她没说话。

“梦见你在图书馆里咬笔帽,梦见你在天台上看夕阳,梦见你说要朝南的窗户,阳台要能晒太阳。”他的声音很轻,“然后我就知道,放弃不了。”

她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烫。

他的手轻轻握紧她的手指。

“念薇,”他说,“我们慢慢来。不急。”

她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淡,天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出浅浅的灰蓝色,那是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他看著她喝牛奶的样子,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还是那么爱喝牛奶。”他说。

她放下杯子:“是你买的。”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著,谁都没有再开口。会议室里的投影仪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屏幕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微光和桌上的台灯。

她的手指还在他的手心里。

温暖、干燥、有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熬夜,也是这样累,也是他递来一杯热牛奶。那时候她说,以后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再也不喝牛奶了。

他笑著说,那我就不离开。

后来他离开了。

她也真的再也没喝过牛奶。

但现在,牛奶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沿著血管一直流到心脏。

她忽然明白,有些习惯不是戒不掉,是不想戒。

因为每一次想戒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为她买牛奶的人。

“想什么?”他问。

她抬起头,看著他。

窗外,天边那一抹蓝灰渐渐变成浅金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想……”她顿了顿,“想谢谢你。”

他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看著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轻轻握紧她的手,说:“谢谢你也没有。”

项目危机解除得比预想的顺利。

程念薇整理的证据链完整清晰,对方在收到她的律师函回复后,态度明显软化。又经过两轮谈判,对方最终撤回了侵权指控,双方达成和解。

庆功宴那天,陈景明举著酒杯走到她面前:“念薇,这次多亏了你。老顾那边对你赞不绝口。”

她礼貌地笑笑:“分内之事。”

陈景明瞇著眼睛看她,那双老狐狸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老顾这个人,我认识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信任一个律师。”

她没接话。

但那天晚上,顾承远送她回家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对每个律师都这么信任?”

他正在开车,闻言侧头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她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继续开车。

从那天起,两人的见面频率开始失控。

项目进入实施阶段,需要对接的工作越来越多。今天是合同条款确认,明天是设计变更沟通,后天是现场勘查陪同。每一次的对接人都写著她的名字,每一次的会议她都必须出席。

一开始她还安慰自己,这是工作。

但后来她发现,有些见面明明可以避免。

比如那天她去顾氏送资料,完全可以让快递跑一趟。比如那天他来律所开会,会议结束后完全可以各自离开。比如那天他们在法院门口偶遇,他说是来办另一个案子的手续,但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案子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他永远记得她喜欢喝什么。律所楼下的咖啡店,她去过的餐厅,甚至有一次外卖送到她办公室,是她最爱的那家日料,她从没告诉过他那家店的名字。

比如他会照顾她的节奏。她加班的时候,他的消息从来不会在深夜发来。她开会的时候,他的电话从来不会打进来。她需要安静的时候,他就安静地陪著,一句话也不多说。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带著一点克制的目光,像是看著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周四下午,姜楠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著文件进来,放在程念薇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程念薇抬起头:“有事?”

姜楠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程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顾总……”姜楠压低声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程念薇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啊,”姜楠掰著手指数,“他每次来开会,目光就没离开过你。上次你感冒,他居然记得给你带药。前天你随口说想吃草莓,下午就有人送了一盒过来,没有留名,但我看见送货单上是顾氏的事务所地址。”

程念薇没说话。

“还有,”姜楠越说越来劲,“他对别人的态度和对你不一样。对我们是客气,对你是……”

“是什么?”

“是……”姜楠想了想,“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怕说多了你不高兴。”

程念薇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别瞎猜。”

“我没瞎猜!”姜楠凑过来,“程律,你老实说,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她抬起头,看著姜楠那双八卦的眼睛。

“认识。”她说。

姜楠眼睛亮了:“我就知道!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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