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他说,声音很轻,“你真的想听吗?”
宋晚没退。
她仰头看著他。
“说。”
陈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乖巧的、温和的笑。
是另一种笑。
“想追你。”
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第一天见到你就想追你。”
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宋晚。”
他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第一天是什么时候吗?”
宋晚没说话。
他低下头,离她更近了。
“不是入职那天。”
“是更早。”
他的声音像叹息。
“三年前。”
宋晚愣住了。
陈也看著她,眼里有光在动。
“三年前你去大学宣讲,我在台下听。你穿一件白衬衫,头发盘起来,讲了四十分钟。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著看你。”
他顿了顿。
“后来我每天去你公司楼下咖啡厅,就想看你一眼。我看你加班到凌晨,看你一个人吃晚饭,看你被那个姓许的甩了还面无表情。”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上去跟你说话,但我怕吓著你。我等了三年,等到我毕业,等到我能进这家公司,等到我终于住进你家。”
他看著她。
“宋晚,我不是来合租的。”
“我是来追你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宋晚的,他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姐姐。”
他又叫姐姐了。
“给个机会?”
宋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拒绝?应该拒绝。
办公室恋情,不行。姐弟恋,不行。他比她小四岁,不行。他是她下属,不行。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装乖,没有伪装,没有半点试探。
只有认真。
从未有过的认真。
陈也等了她很久。
久到光线又暗了一点。
然后他笑了。
往后退了一步。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温和,“我知道了。”
他转身去开门。
“陈也。”
他停下来。
宋晚站在那里,背对著台灯,脸在阴影里。
“我没说不行。”
陈也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身。
宋晚还是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我没说不行。”
她又说了一遍。
陈也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梨涡深深的,眼睛弯起来。
但他没走回来。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著她。
“那我等。”他说,“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拉开门。
“晚安,宋晚。”
门关上了。
宋晚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远去。
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安静了。
她慢慢坐回床边。
心脏跳得很快。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正在猛烈地跳动。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三年前”,想起他叫的那声“姐姐”。
三年前。
他喜欢了她三年。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天花板上有熟悉的水管声。
隔壁很安静。
宋晚躺下来,看著那片天花板。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宋晚开始躲陈也。
周三早上,她七点不到就出了门,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餐桌上照例摆著早餐,保鲜膜包著,旁边贴著便利贴,她没看内容,直接出门。
周三晚上,她十一点才到家。客厅的灯关著,陈也的房间门缝里没透出光。她轻手轻脚洗漱完,进屋,关门。
周四早上,六点半出门。早餐还在,她没碰。
周四晚上,十二点到家。客厅黑著,陈也的房间也黑著。
周五早上,她六点就起了。推开门——
陈也站在厨房里。
他系著那条围裙,正在把煎蛋装盘。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早。”
宋晚脚步顿了一下。
“早。”她说,声音平淡。
她去玄关换鞋。
“不吃早饭吗?”陈也在身后问。
“来不及。”
她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没回头。
公司里,她对他公事公办。
开会的时候点名,“陈也,你汇报一下上周的数据”。他站起来汇报,她低头看资料,全程没抬眼。散会的时候她第一个走,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茶水间遇到,她点头致意,擦身而过。走廊里遇到,她侧身让路,脚步不停。
周晓萌看出来了。
“晚姐,你和陈也怎么了?”她凑过来小声问,“吵架了?”
“没有。”宋晚看著电脑屏幕,“正常工作关系。”
周晓萌一脸不信,但没再问。
就这样过了一周。
周六早上,宋晚醒来的时候八点多。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没声音。
她起来开门。
餐桌上放著早餐。
保鲜膜包著,旁边贴著便利贴。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便利贴。
“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把它放回桌上。
没扔。
她去厨房倒水,发现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换了新的。她记得昨晚没倒垃圾。走回客厅,玄关柜子上她的快递不见了,应该是帮她拿进来了,放在她房间门口。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快递。
这几天她早出晚归,早饭没吃,垃圾没倒,快递没拿。但每天早上出门,垃圾都是空的。每天晚上回来,快递都在门口。
他没纠缠她。
但他什么都做了。
宋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杯。
周日下午,周晓萌发消息:“晚姐,晚上那个相亲,你还去吗?”
宋晚看著那条消息。
相亲。
这是上个月周晓萌给她安排的,说是什么优质男,金融行业,三十二岁,有车有房。她那时候随口答应了,后来忘了。
现在她想起来了。
“去。”她回。
周晓萌发了一串惊讶的表情:“真的啊?我还以为你要放鸽子呢!”
宋晚没回。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因为她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她没受影响,证明她生活正常,证明她对那个二十四岁的男生没有任何感觉。
六点,她换好衣服出门。
餐厅在市中心,一家网红西餐厅,周末人多,需要提前预定。她到的时候,相亲对象已经在了。
男人姓刘,叫刘磊,金融男,西装革履,头发上打了太多发胶,亮得反光。
“宋小姐?”他站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很商业,“请坐请坐。”
宋晚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刘磊接过来,翻了翻。
“这家牛排不错,不过有点贵。”他笑著说,“咱们今天就随便吃点,主要是聊聊天。”
宋晚没说话。
她自己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沙拉和一杯水。
刘磊点了个最便宜的意面。
等餐的时候,刘磊开始聊自己。
“我现在年薪三十万,在金融圈不算高,但稳定。有房有车,房在郊区,车是代步车,贷款都还完了。”
宋晚点头。
“你听说是做互联网的?运营?”他看著她,“这个行业加班严重吧?”
“还好。”宋晚说。
“我听说你们公司挺大的,你什么职位?”
“高级总监。”
刘磊的眼睛亮了一下:“总监?那收入不错吧?”
宋晚没回答。
刘磊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宋小姐今年二十八了?”
“嗯。”
“二十八岁还没结婚,家里不急吗?”
宋晚看著他。
他笑得一脸真诚,好像真的在关心她。
“还好。”她说。
意面和沙拉上来,刘磊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说实话,我妈让我来相亲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二十八岁确实有点大了,不过你看著还行,保养得不错。”
宋晚放下叉子。
刘磊没注意到,继续说:“我要求也不高,婚后最好能顾家一点,别老加班。我妈说了,媳妇得会做饭,会照顾人。还有就是——”
“刘先生。”
刘磊抬起头。
宋晚看著他,表情很平静。
“我年入百万,有房有车,不需要靠任何人。您月薪三十万——”
她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了他们桌子旁边。
“姐姐。”
宋晚抬头。
陈也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匆匆赶来的。脸上挂著笑,梨涡浅浅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巧,你也来这家吃饭?”
宋晚看著他。
巧?
刘磊皱眉:“这位是?”
陈也看向他,笑得人畜无害:“我是她弟弟。”
刘磊松了一口气,笑著说:“哦哦,弟弟啊,坐坐坐,一起?”
“不用了。”陈也还是笑著,“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他低头看了一眼刘磊面前的意面,又看了看宋晚面前的沙拉。
然后他笑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就吃这个?”
宋晚没说话。
陈也转向刘磊,语气客客气气的:“这位先生,冒昧问一下,您是做什么的?”
刘磊挺了挺胸:“金融,年薪三十万。”
“三十万啊。”陈也点点头,“那您知道她年入多少吗?”
刘磊愣了一下。
陈也继续说:“她年入百万,有车有房,车是宝马,房在市中心,全款。您年薪三十万,房在郊区还有贷款,有脸在这儿嫌弃她二十八岁?”
刘磊的脸色变了。
“你——”
“还有,”陈也打断他,“您点个最便宜的意面,让她吃沙拉,然后说她保养得不错?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客气,笑容还是那么乖巧。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刘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们——你们耍我?”
他摔了餐巾,转身走了。
周围几桌的人在往这边看。
宋晚坐在那里,没动。
陈也低下头看她。
“走吧。”他说。
他伸出手。
宋晚没握。
她自己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陈也跟在后面。
出了餐厅,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宋晚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
陈也跟在后面,脚步声紧紧贴著。
走到一个没人的路口,宋晚突然停下来。
转过身。
“你到底想怎样!”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也站在她面前,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宋晚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我跟谁相亲,吃什么,被说什么,跟你没关系。”她一字一句,“你凭什么出现?凭什么替我说话?凭什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
陈也还是看著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有阴影。
“我不想怎样。”他开口,声音很轻。
“就是见不得别人让你受委屈。”
宋晚张了张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眶红。
“宋晚。”
他叫她的名字。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他站在那里,眼眶红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跟那种人相亲,听他说那些话,还不反驳。”他说,“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宋晚没说话。
她说不出话。
“你对所有人都好,照顾下属,体贴室友,帮周晓萌收拾烂摊子。”他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对自己好过?”
他的声音哑了。
“你就这么不值得被好好对待吗?”
宋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眨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陈也。”她开口。
他没应。
“陈也。”她又叫了一声。
他看著她。
宋晚看著他那双发红的眼睛,想起这几天他做的那些事——早上的早餐,便利贴,倒掉的垃圾,拿进来的快递。
他没纠缠她。
但他什么都做了。
“你——”她张了张嘴。
陈也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的乖巧,也不是那晚的认真。是一种很轻的、带著点苦的笑。
“算了。”他说,“不逼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往前走。
宋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