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本来就是真的。”
宋晴看著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她打字:“我知道。”
对面又发来一条:“那你呢?”
“我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是真的吗?”
宋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打字:“自己猜。”
对面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她又发了一条:“猜不出来就慢慢猜。一辈子够长,够你猜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著了。
然后手机亮了。
“一辈子太短。下辈子继续猜。”
宋晴看著那行字,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床尾。
她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小时候,妈妈牵著她的手走在街上。路边有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有一只小刺猬,蜷成一团,背上的刺竖得高高的。
妈妈说:“你看,它害怕呢。”
她问:“怕什么?”
妈妈说:“怕人伤害它。所以它把刺都竖起来,这样别人就不敢靠近了。”
她趴在橱窗上看了很久。
后来那只刺猬被人买走了。
但这一次,梦里还有后续。
她看见那只刺猬,在一个人的手心里,慢慢把刺收起来。
露出柔软的肚子。
一年后。
宋晴的工作室开业那天,是个晴天。
地点选在老城区的一栋民国老建筑里,三层小楼,红砖墙,木楼梯,窗户外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她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就决定了——就是这里。
林姐帮她张罗装修,周舟负责跑腿,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同事辞了职来跟她干。就连江老都托人送来一幅字,写著“晴空万里”四个字,裱好了挂在进门的墙上。
唯独缺一个人。
江博。
一个月前,他实习期满,正式毕业。家里给他安排了两条路:要么去万达地产,从项目经理做起,三年后进董事会;要么出国深造,申请了哈佛和剑桥, offer 都拿到了。
他没告诉宋晴他选了哪条。
宋晴也没问。
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怎么问。
她辞职开工作室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支持。帮她看场地,帮她算成本,帮她画图纸,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但只要问到他自己的打算,他就笑笑说“还在想”。
宋晴不逼他。
二十七岁那年她学会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强求不来。
但今天是工作室开业的日子。
他会来吗?
她站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宋工!有人找!”
是周舟的声音。
宋晴下楼。
进门的地方挤了一堆人,都在往外看。她走过去,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向门外——
江博站在老槐树下。
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看见她出来,他笑了。
“宋晴。”
宋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来报到。”他说。
宋晴愣了一下:“报什么到?”
江博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封辞职信。
不是他辞职,是万达地产的人事变动通知——江博主动放弃入职资格,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批准。
宋晴看著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你……”
“我把那边推了。”江博说,“出国也推了。”
宋晴抬起头,看著他。
“为什么?”
江博指了指她身后那栋小楼。
“因为这里。”
宋晴没说话。
“你不是缺合伙人吗?”他说,“我应聘。”
宋晴看著他,看著那双一年前就让她心动的干净眼睛,忽然想哭。
“你知道开工作室什么意思吗?”她问。
“知道。”
“不稳定,没保障,可能半年就倒闭。”
“知道。”
“跟我干,可能三年都拿不到你在大公司的薪水。”
“知道。”
“那你还来?”
江博想了想,认真地说:“来。”
宋晴的眼眶红了。
“你不怕跟著我喝西北风?”
江博笑了。
“喝过了。”他说,“挺好喝的。”
宋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年那个凌晨,在便利店门口,她请他喝的那盒酸奶。
她骂了一句:“有病。”
但眼泪掉下来了。
江博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别哭。”他在她耳边说,“今天开业,高兴的日子。”
宋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闷闷地说:“没哭。”
江博没戳穿她。
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
旁边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周舟喊得最大声:“江博你可以啊!这么会!”
林姐笑著骂他:“闭嘴吧你!”
宋晴从江博怀里挣出来,瞪了围观群众一眼。
“都看什么?不用干活了?”
人群哄地散了。
江博站在旁边,看著她红著眼睛凶人的样子,笑了。
“笑什么?”宋晴瞪他。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来对了。”
宋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进来。”她说,“带你看看你的办公室。”
江博跟著她走进去。
木楼梯咯吱咯吱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砖墙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香味,是老建筑特有的味道。
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空的办公桌。
桌上放著一个名牌,上面写著两个字:江博。
旁边还有一杯咖啡。
冰美式,三分糖。
江博看著那杯咖啡,愣了一下。
“你准备的?”
宋晴没回答,只是说:“试试,看凉了没有。”
江博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正好是他喜欢的温度。
他转头看著宋晴。
宋晴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浅棕色。她没看他,只是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问。
“不知道。”
“那这杯咖啡……”
“每天早上都买一杯。”宋晴说,“等你来了就能喝到。”
江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如果我今天没来呢?”
宋晴转头看他。
“那你明天再买一杯。”
江博看著她。
看著这个一年前还说“我不想靠任何人”的女人,现在会为他每天买一杯咖啡。
“宋晴。”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我爱你。”
宋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楼下传来周舟的喊声:“宋工!花篮到了!放哪儿?”
宋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门口已经摆满了花篮,有林姐送的,有以前同事送的,还有江老托人送来的那个最大的。
“摆两边。”她喊回去。
周舟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指挥搬运。
宋晴转回身,看著江博。
“从今天开始,就是合伙人了。”
江博点头。
“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江博又点头。
“赚了钱平分,亏了钱一起扛。”
江博笑了。
“好。”
宋晴看著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试用期吗?”
江博愣了一下。
“什么试用期?”
“合伙人的试用期。”宋晴一本正经,“万一你不合格呢?”
江博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定。”
宋晴没绷住,笑了。
“不合格就扣工资。”她说。
“好。”
“天天加班。”
“好。”
“不许抱怨。”
“好。”
宋晴看著他那副“你说什么都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是不是傻?”
江博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在你面前傻。”他说,“够了。”
宋晴没说话。
只是反手握住他的。
下午三点,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门口摆了两排花篮,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马路边。林姐请来的舞狮队在锣鼓声里翻腾跳跃,引来一堆路人围观。
宋晴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准备剪彩。
江博站在她旁边。
“紧张吗?”他问。
宋晴摇头。
“不紧张。”
“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因为你在。”
江博笑了。
剪彩结束,人群涌进工作室参观。林姐忙著招呼客人,周舟负责拍照发朋友圈,几个新同事在给来宾介绍空间设计。
宋晴退到一边,站在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著眼前这栋小楼,看著进进出出的人群,看著忙前忙后的同事们,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很踏实的……落地感。
这么多年,她一直飘著。
从这个公司到那个公司,从这个项目到下个项目。做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做的。方案再漂亮,签的也是别人的名字。
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她的。
每一块砖,每一扇窗,每一张图纸,都是她的。
“想什么呢?”
江博走过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一杯递给她。
宋晴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美式,三分糖。
“想以后。”她说。
江博站在她旁边,也喝了一口咖啡。
“以后想怎么样?”
宋晴看著那栋小楼。
“把这里做成最好的工作室。”她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宋晴的设计师,做的东西有温度。”
江博点点头。
“还有呢?”
宋晴想了想。
“带出一帮靠谱的年轻人。”她说,“让他们别走我走过的弯路。”
江博又点头。
“还有呢?”
宋晴转头看他。
“还有什么?”
江博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宋晴明白了。
她低下头,笑了。
“还有,”她说,“跟你一起。”
江博的眼睛亮起来。
“一起什么?”
宋晴没回答。
只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一起喝西北风。”她说。
江博笑出声。
“好。”他说,“一起喝。”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门口,周舟举著相机在拍照。
“宋工!看这边!”
宋晴转头。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
照片里,她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著咖啡,旁边是江博。
两个人都看著镜头,都在笑。
阳光很好,像他们初遇的那个下午。
晚上,人群散去。
工作室里只剩下宋晴和江博。
她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月色。他站在旁边,手里还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还不走?”她问。
“再待一会儿。”
宋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博忽然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来吗?”
宋晴看著他。
“因为那天你说的话。”他说。
“哪天?”
“你说,你想有自己的工作室。”江博说,“很久以前,还在院里的时候。那天晚上我们在便利店门口,你说总有一天要离开那里,自己干。”
宋晴想起来了。
那是赵总抢她方案之后,她气得发疯,在便利店门口跟他说过的话。
“我记住了。”江博说。
宋晴没说话。
“我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转头看著她,“你说想有自己的工作室,我就想著有一天能帮你实现。你说不想靠任何人,我就想著有一天能让你愿意靠。”
他顿了一下。
“今天,都实现了。”
宋晴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你真是……”她说不出话来。
江博笑了。
“有病。”他替她说完,“我知道。”
宋晴没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下来。
江博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别哭了。”他说,“以后有我呢。”
宋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老槐树的枝头。
楼下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就这么抱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宋晴忽然说:“江博。”
“嗯?”
“谢谢你。”
江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宋晴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
“我爱你。”她说。
江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更深的、好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笑。
“我知道。”他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
像是怕惊扰了这月光。
宋晴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落地了。
飘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接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