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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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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举杯,又喝了一口。

"陈总,这杯是单独敬您的,谢谢您今天来看我试戏。"

陈屿看著她,语气礼貌但疏离:"姜老师客气,工作而已。"

姜瑶笑著把酒喝了,脸上有点红。

温舒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林茂凑过来小声说:"温姐,姜老师是不是对陈总有意思啊?"

温舒没抬头:"吃饭。"

林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聚餐进行到一半,姜瑶已经喝了七八杯,说话开始有点飘。她靠在椅子上,看著陈屿,语气带著点委屈:"陈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屿放下筷子,看著她:"姜老师喝多了。"

"我没有,"姜瑶摇头,"我就是想问清楚。我对你有好感,你看不出来吗?"

温舒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她走出包厢,在走廊里站了一会。有服务员经过,问她需要什么,她说不用。

她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回去的时候,姜瑶已经不在了。

"姜老师先走了,"导演说,"陈总让助理送的。"

温舒坐回位置上,没说话。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大家陆续往外走,温舒在门口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温舒。"

她转头,陈屿站在她旁边。

"我送你。"他说。

温舒看著手机屏幕:"不用,我叫了车。"

"取消吧。"

温舒抬起头看他。

陈屿站在路灯下,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他看著她,眼神平静,没什么表情。

"姜瑶的话你不用在意,"他说,"我让助理送她,只是因为她喝多了。"

温舒看著他,没说话。

路灯下有飞虫在绕圈,光影晃动。

"陈屿,"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陈屿的眼神动了一下。

温舒等著他回答。

他没说话。

温舒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车来了,我先走了。"

她往路边走去,拉开车门,上车。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屿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陈屿的消息:"前男友的身份,够不够?"

温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又按亮。

她没回。

暴雨是下午四点突然下起来的。

温舒正在现场盯外景戏,前一秒还晴著天,后一秒乌云就压过来了。场务喊著收设备,演员往棚里跑,整个现场乱成一团。

温舒冲进雨里,帮著搬器材。机器不能淋雨,灯光不能淋雨,场记板不能淋雨——她抱著两个镜头箱往棚里跑,雨水灌进眼睛里,什么也看不清。

"温舒!"

有人在喊她。她没停,继续跑。

把镜头箱放进棚里,她转身又要往外冲,被人一把拽住了。

陈屿站在她面前,浑身也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拿著一件外套,二话不说披在她身上。

"进去待著。"他说。

温舒想挣脱:"还有设备——"

"有人收。"陈屿按著她的肩,把她推进棚里,"你进去。"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温舒站在棚里,身上的外套还有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西装外套,平时从来不离身的那件。

半小时后,所有人撤回车上。导演说今天拍不成了,回酒店吧。温舒清点完人数,上了最后一辆车。

陈屿坐在她旁边。

车往酒店开,雨越下越大,雨刷器拼命摆动还是看不清路。车里没人说话,只有雨砸在车顶的声音,噼里啪啦,像要把车顶砸穿。

温舒看著窗外,雨水顺著车窗往下流,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车突然停了。

司机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转头说:"前面山体滑坡,路封了,走不了。"

车里一阵骚动。有人问怎么办,有人说等抢通吧,有人拿出手机看新闻。

温舒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车外的雨声很大,车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睡了,有人看手机,有人望著窗外发呆。

温舒闭上眼睛。

暴雨的声音让她想起来一件事。

三年前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

那天她在医院,陪母亲做术前检查。手机响了很多次,她没接。后来她收到一条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她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母亲在病床上叫她:"舒舒,谁啊?"

她说:"没谁,发错了。"

她把消息删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

"那天我站在你家楼下,等了一个小时。"

陈屿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温舒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著前面的座椅靠背,声音很平静:"你没下来。"

温舒愣住了。

她知道他在楼下等过,但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她以为他只是来了,没等到人就走了。她不知道他等了一个小时,在暴雨里。

"后来我想,"陈屿继续说,"你连再见都不肯当面说,应该是真的不爱了。"

温舒的眼眶发烫。

"陈屿,"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有我的苦衷。"

陈屿转头看她。

车里很暗,只有外面的路灯偶尔透进来一点光。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著,带著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就告诉我。"他说,"就算是死刑,也该让我知道罪名。"

温舒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

车外的雨还在继续,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她张了张嘴。

"三年前,"她说,"我妈病了。"

陈屿的眼神动了一下。

"心脏病,需要手术。三十万。"温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那时候工作刚起步,存款只有五万。"

陈屿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你那时候创业刚拿到融资,钱全砸进去了。你自己住的什么样,吃的什么样,每天睡几个小时,我都知道。"她顿了顿,"你跟我说,等公司稳定了,就买房,就结婚。你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妈生病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想了很多。我想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会帮我。你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你会去借,去贷,你会把自己逼到绝路。然后你的公司怎么办?你的梦想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著他。

"陈屿,我不要你为了我放弃那些。我宁可你恨我。"

陈屿看著她,很久没说话。

车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温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温舒没回答。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他看著她,"你凭什么觉得,那些东西比你重要?"

温舒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想让他看见。

车里安静了很久。

陈屿没再说话。他也没动,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前面的座椅靠背。

很久之后,温舒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恨了你三年,温舒。原来我恨错了。"

道路疏通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车队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有人下车时腿都软了,扶著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温舒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司机问"温制片,还不下车吗",她才推开门。

陈屿已经进去了。

温舒站在停车场里,雨后的夜风带著潮气,吹得她后背发凉。她抬头看了看酒店大楼,有几扇窗还亮著灯,不知道哪一扇是他的。

她在大堂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屿站在走廊里。

他靠著墙,手里拿著一瓶水,听见动静抬起头。两个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谁也没说话。

温舒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还没睡?"她问。

陈屿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温舒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温舒。"

她停下来。

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你当年的难处,不止这些吧。"

温舒没转身。

"三十万,"他说,"你妈手术之后呢?恢复期的费用呢?你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温舒闭了闭眼。

"都过去了,"她说,"陈屿,很晚了,休息吧。"

她推开门,进去,关上。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温舒去现场的时候,没看到陈屿。

周明远来了,说是陈总有事请假几天,他来盯一下。温舒问怎么了,周明远笑笑说"没事,他需要静一静"。

温舒没再问。

拍摄继续。第三场,第五场,第八场。温舒像往常一样盯现场,对流程,协调各部门。林茂说温姐你黑眼圈好重,她说没事。导演说这场光不对,她说马上调。执行制片说演员档期有冲突,她说我来沟通。

第三天晚上,苏南打电话过来。

"怎么样了?"

温舒靠著酒店房间的床头,看著天花板:"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苏南说,"陈屿呢?他不是应该趁机献殷勤吗?"

温舒沉默了一会:"他请假了。"

"请假?请什么假?"

"那天晚上我把真相告诉他了,"温舒说,"他需要静一静。"

苏南沉默了三秒:"温舒,你活该。"

温舒没说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当年的选择,他未必领情。你以为你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他呢?他宁可你当时告诉他,让他自己选。"

"我知道,"温舒说,"我现在知道了。"

苏南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温舒看著天花板上的灯:"不知道。等他想清楚吧。"

"他要是想清楚之后,决定不原谅你呢?"

温舒没回答。

苏南又叹了口气:"温舒,你这些年过得什么样,我最清楚。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陈屿。"

温舒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是陈屿三年前发的最后那条消息:"温舒,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但我不会原谅你。"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他会原谅她吗?

第四天早上,温舒在现场盯拍摄。

第十六场,男女主在咖啡馆对峙。导演喊了好几次卡,说情绪不对,再来一条。温舒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演员一遍遍走戏。

"温制片。"

她转头,陈屿站在她身后。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休息得不错,气色比前几天好。他手里拿著一杯咖啡,递给她。

温舒下意识接了:"谢谢。"

陈屿站在她旁边,看向监视器:"拍到第几场了?"

"十六场。"

"进度怎么样?"

"还行,"温舒说,"这两天补了之前耽误的,应该能按时杀青。"

陈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著,并排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演员走戏。导演喊卡,说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现场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搬道具,有人调整灯光,有人给演员补妆。

温舒手里的咖啡还是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拿铁,半糖去冰。

"陈屿,"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温舒抬起眼:"你这几天……"

"想了点事情,"陈屿打断她,"想清楚了。"

温舒等著他继续说。

但他没说。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变了。

"陈总!"导演在远处喊,"过来看看这场的光,您觉得怎么样?"

陈屿应了一声,走过去。

温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到导演旁边,低头看监视器,和导演讨论光线的问题,语气平静,和以前一模一样。

林茂凑过来:"温姐,陈总回来了?"

温舒没回答。

"他刚才给您送咖啡了,"林茂说,"他是不是……"

"小林,"温舒打断他,"去问一下服装组,下一场的衣服准备好了没有。"

林茂缩了缩脖子:"哦,好。"

温舒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

他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恨意,也不是那种试探。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拿出手机,翻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三年前那条。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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