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机场。
宋清辞办完托运,拿著登机牌走向安检口。
身后跟著一群人——周敏、林嘉怡、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嘱咐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到了发消息。
宋清辞一一应著,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他没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他昨天说了,今天有事,可能送不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四处看。
"别找了,"周敏小声说,"他没来。"
宋清辞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找。"
周敏翻个白眼:"你骗谁呢。"
宋清辞没说话。
走到安检口,她跟每个人拥抱告别。
"到了发消息!"
"记得给我们带礼物!"
"清辞姐,我会想你的!"
她一一答应,然后转身走向安检口。
就在这时——
"宋清辞!"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顾砚之站在人群外面,气喘吁吁,手里还拎著一个纸袋——还是那个熟悉的纸袋。
他穿得很随便,T恤加牛仔裤,头发有点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整个机场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顾砚之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她。
大声说:"半年后,我去接你!"
宋清辞愣住了。
"如果你那时候还是一个人,"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我们能不能试试?"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宋清辞站在安检口,眼眶慢慢红了。
她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的男人,看著他手里那个熟悉的纸袋,看著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看著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
她笑了。
然后她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顾砚之看到那个手势,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也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宋清辞转身,走进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著她。
过了安检,她拿出手机。
果然有他的消息。
顾砚之:【那个纸袋里是给你路上吃的。还有——等你回来。】
她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她打字回复:【半年后,记得来接我。】
对方秒回:【一定。】
她关掉手机,走向登机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飞机在停机坪上排成一排。
她想: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半年后,她会回来。
回来见那个在机场大喊大叫的傻瓜。
半年后,机场到达口。
宋清辞拖著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人群里,抱著一束花。
那束花……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
玫瑰、满天星、雏菊、还有几朵她叫不上名字的花,胡乱地扎在一起,包装纸皱皱巴巴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很明显,不是花店的手笔。
但他抱得很郑重,像是抱著什么宝贝。
他瘦了。
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脸颊比半年前瘦削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但他站在那里,眼神很亮,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宋清辞拖著行李箱走过去。
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束花比远看更惨。
几朵玫瑰已经有点蔫了,满天星稀稀拉拉的,包装纸上有几道折痕,显然是包的时候用力过猛。
"这是——"她指著那束花。
顾砚之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我自己包的。"
宋清辞愣了一下。
"花店说可以帮忙包,"他解释,"但我想——第一次接你,应该自己来。"
他顿了顿:"包得不好看。"
宋清辞看著他。
半年不见,他一开口还是这种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包得真丑。"她说。
顾砚之抬头看她,眼里有一丝无奈。
"第一次,"他说,"将就一下。"
宋清辞笑了。
她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看,然后说:"下次改进。"
顾砚之的嘴角扬起来。
"好。"他说。
两个人站在到达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半年没见,此刻面对面站著,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宋清辞开口:"顾砚之。"
"嗯?"
"我现在是一个人。"
顾砚之愣住了。
"半年了,"她说,"我还是一个人。"
她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笑意:"你呢?"
顾砚之看著她。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然后他笑了。
张开双臂:"我也是。"
宋清辞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不超过三秒。
但她感觉到他搂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又很快放开。
周围有人看过来,有人笑了。
他们都没在意。
并肩走出机场的时候,宋清辞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砚之想了想:"工作忙。"
"忙什么?"
"忙——"他顿了顿,"想你。"
宋清辞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顾砚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看到了——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下头,笑了。
车上,宋清辞靠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半年没回来,"她说,"好像什么都没变。"
顾砚之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变了。"
宋清辞转头:"哪里变了?"
"气场。"他说,"比以前更强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项目确实收获很大。"她说,"见了很多厉害的人,学了很多新东西。回来的时候就在想——"
她顿了顿:"以后要做更大的事。"
顾砚之点点头:"应该的。"
"你不怕我越走越远?"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看著前方的路,"我也在往前走。"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可以并肩。"
宋清辞看著他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她突然觉得,这半年,他也变了。
变得——更柔软了,也更坚定了。
"好。"她说,"那就并肩。"
晚饭是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吃的。
顾砚之订了包厢,说是给她接风。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她喜欢的。宋清辞一边吃一边讲这半年的经历——遇到的有趣的人,学到的谈判技巧,去过的那些欧洲小镇。
顾砚之静静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部分时候只是看著她。
"你呢?"宋清辞问,"这半年怎么样?"
顾砚之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行?"
"就是——"他斟酌著说,"做了几个项目,学了做饭,养了一只猫。"
宋清辞愣住了。
"你学做饭了?"
"嗯。"他点头,"做得不好,还在练。"
"养猫了?"
"嗯。"他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叫团子,三个月大,很调皮。"
照片上是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圆滚滚的,正在玩一个纸团。
宋清辞看著那张照片,又看著他。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砚之收回手机,若无其事地说:"你上次说想养猫,我先养著。等你回来——"
他没说完。
但宋清辞懂了。
等她回来,猫就是他们的。
她低下头,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著河边散步。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些灯光。半年过去,一切如旧。
"对了,"顾砚之突然说,"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
"下个项目,有想法吗?"
宋清辞想了想:"有啊。"
"什么?"
"想去新加坡做一个跨境电商的案子。"她说,"前段时间接触了几个那边的企业,觉得有合作空间。回来之后打算好好规划一下。"
顾砚之点点头。
"巧了,"他说,"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拓展东南亚业务。"
宋清辞转头看他。
顾砚之面无表情地看著河面,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看出了他嘴角那丝压不住的笑意。
"所以呢?"她问。
"所以——"他转头看她,"也许可以合作。"
宋清辞看著他。
夜风吹过来,带著河水的气息和他的气息。
她笑了。
"好。"她说,"那就合作。"
送到楼下,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半年了,这栋楼一点没变。
宋清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清辞。"
她回头。
顾砚之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车内灯光昏黄,他的眼睛很亮。
"今天——"他开口,"我很高兴。"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
顾砚之还坐在车里,看著她的方向。
她走回去,敲了敲车窗。
他摇下车窗。
"顾砚之,"她说,"明天有空吗?"
顾砚之愣了一下:"有。"
"那——"她顿了顿,"陪我去看团子?"
顾砚之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好。"他说。
宋清辞转身上楼。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辆车会在那里停很久,看著她的窗户亮起来,才会离开。
就像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像这半年来的每一天。
她拿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微信:
【我回来了。】
周敏秒回:【我知道!顾砚之去接你了吧?怎么样怎么样?】
宋清辞想了想,打字回复:
【他说他学做饭了,还养了一只猫。】
周敏:【???这是求婚吗?】
宋清辞笑了。
她看著窗外,那辆车还停在楼下。
【不是求婚。】她回复,【是——】
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承诺吧。
一个关于未来的,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周敏:【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宋清辞:【没事。明天跟你吃饭,细说。】
她关掉手机,看著窗外。
那辆车终于启动了,慢慢驶入夜色。
但她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它都会再来。
第二天下午,顾砚之来接她。
他的车后座上放著一个猫包,里面是一只圆滚滚的橘白小猫。
"团子,"他把猫包递给她,"这是宋清辞。"
宋清辞接过猫包,看著里面那只小东西。
小家伙歪著头看她,叫了一声。
"它好像不怕我。"她说。
"它谁都不怕。"顾砚之说,"跟它爸一样。"
宋清辞抬头看他。
顾砚之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
但她看到了——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下头,笑了。
车子驶入午后的阳光。
宋清辞抱著猫包,靠在副驾驶上。
"顾砚之。"
"嗯?"
"那个新加坡的案子,"她说,"你真想合作?"
顾砚之点头:"真想。"
"那你得拿出方案来。"
"已经有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做的?"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这半年。"
他看了她一眼:"一直在等你回来。"
宋清辞看著他。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她突然觉得,这半年,不只是她在成长。
他也一样。
"好,"她说,"那就看看你的方案。"
顾砚之笑了。
"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说。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他们知道,会一直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