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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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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宋清辞终于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完。

她打印出来,放进一个文件夹,准备明天带去公司。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周敏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

周敏:【还在难过?】

她想了想,打字:【没有,就是有点累。】

周敏:【清辞,我跟你说实话。这个顾砚之,如果明天他看了你的证据,跟你道歉,那还可以考虑原谅。如果他不道歉,还在那里装模作样——你就辞职。真的,辞职。这种老板,不值得。】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顾砚之明天会怎么做。

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点点。

不是爱情。

她还没到那个程度。

但那是比爱情更珍贵的东西——是信任。

是这两个星期以来,她一点一点放下戒备,开始相信这个人不一样的那种信任。

现在,没了。

同一时间,顾砚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堆资料。

他从下午开完会就一直在查。

调监控,查邮件,翻通讯记录,打电话给几个信息渠道。

但什么都没查到。

没有可疑的邮件,没有异常的通话,没有人看到任何人跟A公司的人私下接触。

他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

下午跟宋清辞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信息源头要追查,最直接的怀疑对象当然要先排除。这是他的工作习惯,也是他这么多年在金融圈生存下来的法则——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要从最坏的角度考虑问题。

但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他开始想另一件事。

宋清辞离开时的那个表情。

她说"你从头到尾就没信任过我"时的语气。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至于你信不信——随便你。"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失望。

那种失望,他见过。

在他自己眼里,很多年前,当他终于明白,他的父母永远不会理解他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手机震了。

陈威廉发来消息:【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没有。】

陈威廉:【那宋清辞那边呢?】

他没回。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明天。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周六早上八点,宋清辞出现在公司。

她把那个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等著。

八点半,顾砚之来了。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这么早?"

宋清辞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证据。"

顾砚之低头看著那个文件夹,没有打开。

"通讯记录,"宋清辞说,"微信、邮件、电话,全部在里面。你可以一条一条查,看我有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任何不该说的话。"

顾砚之抬起头,看著她。

"还有会议记录。"她继续说,"你昨天说的那个信息,『只有我和周敏可能知道』——你看一下第七页。第一次谈判前的内部讨论会上,我提过一句『需要考虑并购后的整合成本』。当时在场的有七个人,不是你说的两个。"

她说完,站起身。

"证据在这里,你看不看随你。"她拿起自己的包,"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向门口。

"宋清辞。"

顾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他说:"对不起。"

她转过身。

顾砚之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看著她。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是我错了。"

宋清辞没说话。

"我不该没有核实就怀疑你。"他说,"不该只凭自己的判断就认定信息是从你这边流出去的。不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该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

宋清辞静静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歉意,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心软。

"顾砚之,"她开口,"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怀疑我。"她说,"是你怀疑我的时候,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直接认定是我。"

她看著他:"这两个星期,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了一点信任。但昨天我才发现,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

顾砚之沉默著。

"证据给你了。"她转身,"你慢慢查。"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下来。

周日早上七点,宋清辞走进华瑞大厦。

她没睡好。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那一幕——顾砚之站在会议室里,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问她:"你跟周敏联系过吗?"

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证据也给他了。

但心里那股失望感,挥之不去。

所以今天她来得比平时更早。不是为了避开他,是为了——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可能只是想找个地方待著,把事情理清楚。

电梯到达二十八层,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顾砚之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五分。周日早上,谁会这么早来公司?

除非……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去。

顾砚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满了文件,手里握著一杯咖啡——那杯咖啡看起来已经凉了,因为他根本没在喝,就那么握著,盯著电脑屏幕。

他没有抬头,好像没听到敲门声。

宋清辞推门走进去。

"顾砚之。"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宋清辞愣住了。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色。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衬衫皱巴巴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你——"宋清辞走过去,"你没回家?"

顾砚之看著她,好像反应了几秒,才认出她是谁。

然后他站起来。

"宋清辞。"他说,声音沙哑,"你来得正好。"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对不起。"他说,"昨天是我急糊涂了。"

宋清辞愣住。

"我查清楚了。"顾砚之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疲惫后的释然,"是我们内部另一个竞争团队为了搅黄项目做的局,跟你和你的朋友无关。"

他看著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解释,而是某种更深的情感。

"从昨天晚上十点开始查的。"他指了指身后那堆资料,"调了两个月的邮件记录,查了所有人的通讯往来,最后锁定了战略一组的几个人。他们跟A公司那边私下有联系,想把这个项目搅黄,好让自己手里的另一个项目上位。"

宋清辞听著,没有打断。

"信息是他们放出去的。"顾砚之继续说,"那个『保护老员工』的想法,不是从你这边泄露的,是他们从内部讨论会的会议记录里看到的。他们故意扭曲了你的意思,告诉A公司说我们想用这个来压价,让A公司觉得自己握著把柄。"

他说完,看著她。

"所以——"他顿了顿,"我错了。"

宋清辞没说话。

"我不该没有核实就怀疑你。"顾砚之说,"不该只凭自己的判断就认定信息是从你这边流出去的。不该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宋清辞,"他说,声音郑重,"在专业和为人上,我应该第一时间就相信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没有下次。"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宋清辞站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个疲惫到极点的男人。

他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哑的,衬衫是皱的。但他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错了",说"我应该第一时间就相信你",说"没有下次"。

她心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突然就松动了。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我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顾砚之愣了一下。

宋清辞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因为我也在查。"

她把那个文件夹放到他桌上,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我整理的证据链。"她说,"昨天给你那份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这份——"她指了指后面几页,"是为了找出真正的内鬼。"

顾砚之低头看去。

那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分析——内部有谁可能接触到会议记录,谁在项目启动后有异常举动,谁跟A公司有过往来。最后一页,她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名字。

战略一组的几个人。

跟他查出来的,一模一样。

顾砚之抬起头,看著她。

"你也在查?"他问。

"不然呢?"宋清辞说,"被人陷害了,总不能干等著别人帮我洗清冤屈吧。"

顾砚之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是这一整夜以来,他脸上的第一个笑容。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他说。

"我们一直都能想到一块去。"宋清辞说,"除了昨天。"

顾砚之的笑容敛了敛。

"昨天的事——"

"过去了。"宋清辞打断他。

顾砚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真的?"他问。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顾砚之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不是你怀疑我。"她说,"是你怀疑我的时候,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直接认定是我。"

她看著他:"那种感觉,很难受。"

顾砚之低下头。

"我明白。"他说,"是我不好。"

宋清辞看著他低著头的模样——这个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在会议室里毒舌犀利的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心里那最后一点气,也消了。

"行了。"她说,"你查清楚了,我也查清楚了。真相大白,过去就过去了。"

顾砚之抬起头,看著她。

"不过——"宋清辞话锋一转,嘴角微微扬起,"既然我们都查到了内鬼是谁,要不要联手把那几个人揪出来?"

顾砚之的眼睛亮了。

"你有计划?"

"当然。"宋清辞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他们不是喜欢玩信息战吗?我们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她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快速说著自己的想法——放什么饵,设什么局,让谁来当诱饵,在什么时机收网。

顾砚之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等他说完,他开口:"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马克笔,在白板上补充了几笔。

两个人站在白板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偶尔意见不合,争几句;偶尔想到一个好点子,同时笑出来。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差不多了。"宋清辞最后看了一眼白板,"周一上班,就按这个来。"

顾砚之点点头,放下马克笔。

然后他转向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宋清辞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他想了想,"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宋清辞看著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色还是疲惫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松弛了很多。

"顾砚之,"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相信你吗?"

他没说话。

"因为你查清楚了。"她说,"你没有因为找到真正的内鬼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你道歉了,而且你的道歉——"她顿了顿,"是真心的。"

顾砚之静静听著。

"这种人,"她说,"值得再信一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砚之开口:"那我争取——不让你再失望。"

他说得很轻,像是一个承诺。

宋清辞看著他,突然觉得,这一夜的疲惫和委屈,好像都值了。

七点五十分,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去吃早饭?"顾砚之问。

"你一夜没睡,还吃得下?"

"饿了。"他说,"而且——"他看了她一眼,"你也没吃吧?"

宋清辞没否认。

两个人下了楼,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

顾砚之点了满满一桌——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小米粥。宋清辞看著那堆食物,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喂猪?"

"补充能量。"他一边说一边剥茶叶蛋,"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宋清辞看著那个蛋,愣了一下。

"吃啊。"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蛋是热的,刚剥出来,温度刚刚好。

她想起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证据时的那种孤独感。想起她走出会议室时,心里那个"碎了一点点"的东西。

现在那个东西,好像又补回来了。

不是因为他道歉,不是因为他查出真相,是因为——他坐在这里,顶著一夜没睡的通红眼睛,给她剥茶叶蛋。

这种感觉,很微妙。

"顾砚之。"她开口。

"嗯?"

"你以后再有什么怀疑,直接问我。"她说,"别自己瞎猜。"

顾砚之抬起头,看著她。

"好。"他说。

"同样的,"她继续说,"我要是有什么问题,也直接问你。"

"好。"

"我们之间——"她想了想,"有事说事,别绕圈子。"

顾砚之看著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宋清辞,"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干脆的人。"

"不好吗?"

"好。"他说,"很好。"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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