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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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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出租车上,她一直望著窗外发呆。京城冬夜的街道霓虹闪烁,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电梯里他说的那些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那天我在你楼下等了一夜。”

“我找了你整整三个月。”

“宋青时,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

当年她发完那条微信就把他拉黑了,然后迅速辞了实习、退了租房,像逃一样离开了他的世界。她以为这样对他最好——长痛不如短痛,反正她配不上他,不如干脆一点。

她没想过他会找她。

更没想过他会在她楼下等一夜。

到家后,她没有开灯,摸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对面楼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忽然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纸盒。

盒子里装著一些旧物——大学时的奖学金证书、实习时的工作证、还有那部已经开不了机的旧手机。

她找出充电线,把手机插上。

几分钟后,屏幕亮了。

她解开锁,翻到微信。

聊天记录还在。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往上翻,是他前一天晚上发的语音:“姐姐,今天我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她让我带回家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她没有回。

再往上翻,是他分享的日常——食堂新出的菜、图书馆窗外的夕阳、模拟法庭的辩论稿。每一条后面都跟著“姐姐”两个字。

“姐姐,今天模拟法庭我赢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休息?我去找你。”

“姐姐,我想你了。”

她一条一条往上翻,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那时候她在大四实习,他在读大三。她比他大两级,在一场校际模拟法庭上认识的。他是对方学校的一辩,逻辑清晰、言辞犀利,长著一张人畜无害的奶狗脸,却把她的队友问得哑口无言。

赛后他加了她微信,说是“切磋专业”。

后来她才明白,什么切磋专业,他就是想追她。

追得明目张胆、死皮赖脸。她加班他送外卖,她生病他送药,她心情不好他讲笑话。明明比她小两岁,却总是想照顾她。

她拒绝过很多次。姐弟恋,她没想过。更何况他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北京孩子,而她只是个小城考出来的普通女生,实习工资都不够付房租的。

可他说:“姐姐,我喜欢你,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她沦陷了。

沦陷得彻底。

那段时间是她来北京后最快乐的日子。有人等她下班,有人陪她吃饭,有人在她累的时候说“没关系,有我呢”。

直到有一天,她在他钱包里看见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面熟。她问是谁,他说:“我爸,周正谦。”

周正谦。

法学界泰斗,京城大学法学院终身教授,她本科时候用的教材就是他写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们的差距。

后来她去过他家一次。不是他邀请的,是她自己去的。她想见见他的家人,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被接受。

他父亲很客气,客气得让她心虚。

“宋小姐是吧?听迟迟提起过你。”周正谦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捧著茶杯,“你是哪里人?”

“A市。”

“A市啊。”他点点头,“父母做什么的?”

“都是老师。”

“老师好,老师好。”他笑著,但笑容里有她看得懂的疏离,“迟迟还小,谈恋爱我不反对,不过他以后要走的路,宋小姐可能不太了解。”

她没说话。

“他以后要接我的班,要进最好的律所,要娶一个能帮到他的妻子。”周正谦看著她,“我不是说宋小姐不好,只是你们现在还年轻,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对吧?”

她听懂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哭了很久。

后来她做了决定。

长痛不如短痛。她配不上他,就别耽误他。

她发了那条微信,然后拉黑了他。辞职、搬家、换手机号,一气呵成。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她不知道他在她楼下等了一夜。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宋青时坐在床边,手里握著那部旧手机,看著三年前的聊天记录发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她离开的时候,也下雨了。

早上六点,她拖著行李箱走出楼道,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就那么淋著雨走到地铁站。

她不知道,那时候他就在楼下。

在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里,站了一夜。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宋青时顶著一双黑眼圈到公司。

小章看见她吓了一跳:“宋律师,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没睡好。”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方案改到哪儿了?”

“第十八版。”小章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有三天呢。”

“不用。”她摆摆手,“开始吧。”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只要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把自己埋进文件堆里,一条一条核对条款,一页一页查阅案例。小章在旁边陪著,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不敢多说话。

中午的时候,林非然端著外卖进来,直接放她桌上。

“吃饭。”

“等会儿。”

“等什么等。”林非然把筷子塞她手里,“你看看你那个脸色,跟鬼一样。昨晚没睡?”

宋青时没说话,低头扒饭。

林非然在小章的位置上坐下,挥挥手让小章先去吃饭。等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她才压低声音问:“昨天加班遇到他了?”

宋青时筷子顿了顿。

“小章说的。”林非然叹口气,“说你昨晚从正大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宋青时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他说,当年他在我楼下等了一夜。”

林非然愣住。

“他不知道我搬家了。”宋青时的声音很轻,“他以为我只是躲著不见他,就在楼下等了一夜。”

“那天……”林非然迟疑著,“下雨了?”

宋青时点点头。

林非然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宋青时重新拿起筷子,“都过去了。”

“过去了?”林非然盯著她,“他要是觉得过去了,就不会跟你说这些。青时,你当年的那些苦衷,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他?”

宋青时没有回答。

下午的工作状态更差了。

她对著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电梯里他的声音,还有那部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黑色剪影,名字只有一个字母:Z。

验证消息写著:“当年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通过?还是不通过?

如果通过,她要怎么解释?说“我是为你好”?说“你父亲说得对,我配不上你”?这些话当年她说不出口,现在就能说出口了吗?

如果不通过……

她想起他说的“我找了你整整三个月”。

她咬咬牙,点了“拒绝”。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脏跳得飞快。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还是他。

新的验证消息:“宋青时,你躲不了一辈子。”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发酸。

他说的对,她躲不了一辈子。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手机又震了。

第三条验证消息:“我不会在微信里纠缠你。但这个案子结束之前,我需要一个答案。通过。”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他的头像还是那个黑色剪影。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对面先发过来了。

Z:【周五晚上,老地方。】

她愣住。

老地方?

大学时候他们经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在君恒和正大之间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旧旧的,但他喜欢那里的拿铁,说有家的味道。

她以为他早忘了。

宋青时:【哪个老地方?】

Z:【你知道是哪。】

她咬住嘴唇。

宋青时:【周五我可能加班。】

Z:【那我等你。】

Z:【就像当年一样。】

最后那五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心上。

她把手机放下,不敢再看。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灯自动亮起来。小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旁边整理资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宋律师?”小章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

“您脸色真的不太好。”小章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宋青时摇摇头:“方案还没改完。”

“可是……”

“没事。”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继续。”

晚上九点,她终于把第十九版方案保存,关掉电脑。

手机静悄悄的,他没有再发消息来。

她走出写字楼,冷风迎面扑来。她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不是微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她愣住。

这个号码她认识。

三年前她换了手机号,把旧号码所有的联系人都删了。但这个号码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的。

他一直留著她的旧号码?

还是说,这三年他试图联系过她?

她站在风里,握著手机,很久没有动。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按了按喇叭。她回过神,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儿?”

她报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掌心发烫。

她没有回那条短信。

但她知道,明天她一定会带伞。

因为他说过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宋青时最终没有去周五的约。

她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方案没改完、临时有会、身体不舒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敢。

不敢面对他,不敢解释当年,不敢看他眼睛里的那些情绪。

周五晚上她加班到凌晨,手机一直开著勿扰模式。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见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又来了,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

【你没来。】

她咬著牙没通过。

周六、周日,他又发了两次。

【宋青时,你就这么怂?】

【下周一正式谈判,别让我当著所有人的面问你。】

她把所有申请都截了图,然后一一拒绝。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但她没办法。

周一上午九点,合并案第二次正式谈判。

地点在君恒的会议室。宋青时提前半小时到场,把修改了二十多版的方案又过了一遍。小章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她反倒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

九点整,正大的人到了。

周迟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戴眼镜,眼神比上次更冷。他进门后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陈硕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时候朝宋青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谈判开始。

宋青时深吸一口气,打开投影,开始陈述修改后的方案。

这一次她做足了准备。被他否掉的那九个条款,她每一条都找了三个以上的案例支撑,估值模型重做了五遍,保密条款参照了业内最高标准。

她讲了四十分钟,条理清晰,论证严密。

讲完之后,她看向周迟。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讲完了?”他问。

“讲完了。”

他点点头,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的资料夹。

“第一条,股权分配比例,你们按市场均值做的,对吧?”

宋青时点头。

“但远科传媒的实际盈利能力低于市场均值,这点你们考虑了吗?”

“考虑了,所以我们在后续条款里加了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的触发条件太宽松。”他把资料夹往桌上一扔,“按你们这个标准,对面随便做做就能达标,到时候吃亏的是谁?”

宋青时皱眉:“那是对方提出的条件。”

“对方提出的你就答应?”他看著她,“宋律师,你是代表谁的利益在谈判?”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当然是代表君恒客户的利益,但谈判是双向的,不可能全部按照我们的条件来。”

“谁说不可能?”他往后一靠,“我的客户,从来只接受最优条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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