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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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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汇报顺利通过的消息,周三上午传遍了东篱景观。

陈总亲自到宋砚办公室,手里端著一杯茶:“听说昨天汇报很顺利?甲方那边反馈不错。”

宋砚从电脑前抬起头:“还行,深化方案过了,接下来进施工图。”

“还行?”陈总笑了,“林屿早上给我打电话,说秦深对你们团队评价很高,尤其是你那个全生命周期测算,把成本部的人都说服了。”

宋砚没说话。

陈总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宋砚,你来公司几年了?”

“五年。”

“五年。”陈总点点头,“从助理设计师到主创,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

宋砚看著她,等著下文。

“但我也发现,”陈总放下茶杯,“你这五年,从来不参加甲方饭局。”

宋砚愣了一下。

“不是不参加,是能推就推。”陈总看著她,“昨天林屿说想请项目组吃饭,你又推了?”

“手上还有图——”

“图可以明天画。”陈总打断她,“甲方请客,去,给他面子。”

宋砚没说话。

陈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砚,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把活干好就行。后来我发现,有些话,是在饭桌上才能说的。”

她走了。

宋砚坐在那里,盯著电脑屏幕。

手机响了。是林屿的微信:“宋设计师,晚上六点,粤菜馆,务必赏光啊!秦总说了,这次是感谢你们团队,一定要到!”

她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五点五十,粤菜馆包间。

宋砚带著姜小芸和另一个设计师到场时,甲方的人已经到了大半。林屿在门口迎接,热情地把她们往里让。

“宋设计师,这边坐!”他指著靠窗的位置。

秦深坐在对面,看到她进来,点了一下头。

宋砚坐下来,姜小芸挨著她坐,小声说:“砚姐,好多菜啊……”

菜陆续上来,林屿张罗著倒酒。宋砚以“开车”为由拒绝了,姜小芸和另一个设计师被劝著喝了几杯。

饭局进行得很热闹。林屿能说会道,从项目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最近的楼市,气氛一直没冷下来。成本部的那个同事还记著上次的测算数据,又跟宋砚请教了几个问题。

秦深坐在对面,话不多,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宋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抬头,专心和成本部的人讨论数据。

吃到一半,秦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

“我去接个电话。”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宋砚继续吃菜。

过了几分钟,她去洗手间。

走廊尽头有一个阳台,门虚掩著,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是秦深的声音。

“……我知道,但我不想再用那种方式处理问题了。”

她停在那里。

阳台里的声音继续:“当年是我错了……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不想再替别人做决定……”

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行了,不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脚步声响起,阳台的门被推开。

秦深走出来,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宋砚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洗手间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烟味。

以前他是不抽烟的。

洗手间里,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当年是我错了。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脸,补了一点口红。

然后推门出去。

回到包间时,秦深已经坐在原位了。看到她进来,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饭局继续。

后半程宋砚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吃菜,偶尔应付一下旁人的问题。姜小芸喝得有点多,脸红扑扑的,靠在她肩膀上小声说:“砚姐,我有点头晕……”

“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九点半,林屿终于宣布散场。

大家陆续往外走。姜小芸被另一个设计师扶著,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宋砚走在后面,准备去结账,被林屿拦住了。

“宋设计师,账已经结了,秦总买的单。”

她点点头,往外走。

“宋砚。”

身后传来秦深的声音。

她停下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她看著他。

走廊里的灯有点暗,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她站在门边,他站在栏杆前。

“当年分手,”他开口,声音很低,“是因为我家企业出了问题。”

宋砚没说话。

“我爸被人算计,资金链断了,差点进去。”他说,“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处理这些事,公司、银行、律师……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不想拖累你。”他转过身,看著她,“所以我……”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她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他愣住了。

宋砚看著他。

“秦深,当年你提分手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她说,“你说不合适。我问你是不是有别人了,你说不是。我问你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不说话。”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后来我想,可能你就是不喜欢了。”她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理由是什么,不重要了。”

“不是——”

“现在你告诉我,是为了不拖累我。”她笑了一下,“所以呢?我该感动吗?该谢谢你为我好?”

“宋砚……”

“你问过我吗?”她看著他,“你问过我要不要一起扛吗?”

他没说话。

“你没有。”她说,“你自己决定了,然后通知我。这就是你对我的好。”

阳台上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当年我难过了一年。”她说,“不是因为你提分手,是因为你连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继续说著。

“我以为是我哪里不好,你才不要我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才相信不是我的问题。”

她看著他。

“现在你告诉我,是为了我好。”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秦深,你知道吗?你以为的为我好,其实是你懦弱。”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到了。”

她转身往外走。

“宋砚。”

她没停。

“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包间门口,姜小芸靠在那里等她,看到她就扑过来:“砚姐!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

“没事。”她扶住她,“走吧,打车回去。”

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很凉。

姜小芸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著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出租车来了。她把姜小芸扶上车,自己坐在前面。

车子启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她靠著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

我家企业出问题,我爸差点进去。

我不想拖累你。

这三年他过得不好,一直单身。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城市的夜很深,很热闹。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在便利店买东西,有情侣手牵手走过。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手牵手走过这座城市的很多条街。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后来他放手了。

现在他告诉她,放手是因为爱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租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

姜小芸在后座睡著了,司机问她怎么办。她说:“送到滨江路那个小区,她知道地址。”

车子开走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路灯很亮,照在她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响了。

是秦深的微信。

“对不起。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小区。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著眼睛。

门开了。

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进屋,关门,靠在门上。

屋子里很黑,她没开灯。

就那么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周芸的电话。

“喂?”

“宋砚?”周芸的声音有点紧张,“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她说,“刚回来。”

“饭局怎么样?”

“还好。”

“他呢?”

她没说话。

“宋砚?”

“他说当年分手是因为他家出事,不想拖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信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懦弱。”

周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宋砚,你难受吗?”

她看著黑暗中的客厅,沙发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

“嗯。”

“明天我陪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她还是靠在门上,没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声音嗡嗡嗡地响。

她想起那年夏天,他们去海边。

那时候他还没变成现在这样,会笑,会闹,会在海滩上追著她跑。

后来他把她按在沙滩上,说:“宋砚,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她笑著说:“你现在就对我不好吗?”

他说:“以后更好。”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站直身子,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新消息。

秦深发来的。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会等。”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床头。

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我会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色很深。

很长的一夜。

周四早上,宋砚到公司时,姜小芸已经在了。

“砚姐!”她跑过来,“你昨晚没事吧?我喝多了,后来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没事。”宋砚放下包,“图画完了吗?”

“画完了画完了!”姜小芸递过来一叠图纸,“您看看。”

宋砚接过来,一张一张看。

姜小芸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砚姐……”

“嗯?”

“你昨晚……是不是和秦总说话了?”

宋砚抬起头。

姜小芸缩了缩脖子:“我出来找你的时候,看到你们在走廊尽头……”

宋砚低下头继续看图:“说了几句。”

“说什么了?”

“工作的事。”

姜小芸“哦”了一声,没敢再问。

下午,周芸来公司找宋砚吃饭。

两个人坐在楼下的快餐店,周芸看著宋砚的脸:“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黑眼圈都出来了。”

宋砚没说话。

“他昨晚又发消息了?”

“嗯。”

“说什么?”

“说他会等。”

周芸筷子顿了一下:“那你怎么回?”

“没回。”

周芸叹了口气。

“宋砚,你想好了吗?”

宋砚抬起头。

“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对他。”周芸说,“是原谅,是不原谅,是给他机会,是不给。你想好了吗?”

宋砚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饭。

“我不知道。”她说。

周芸没说话。

“我知道他当年可能有苦衷。”宋砚说,“但他没告诉我。他自己决定了,然后通知我。现在他回来了,告诉我真相,然后呢?我就该原谅他?”

“可以不原谅。”

“那我该怎么办?”

周芸想了想。

“你该问你自己,”她说,“你还喜欢他吗?”

宋砚没说话。

“如果你不喜欢了,那就简单了。公事公办,项目做完就拉倒。”

“如果……”

“如果你还喜欢,”周芸说,“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他得证明自己值得。”

宋砚看著她。

“怎么证明?”

“那就看他怎么做了。”周芸说,“不是靠说,是靠做。”

下午回到公司,宋砚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著一封秦深的邮件。附件是几份施工图阶段的参考资料,还有一份时间计划表的调整建议。

最后一行写著:“供参考。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动鼠标,点了“回复”。

“收到。谢谢。”

发送。

关掉邮箱,打开CAD。

屏幕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她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画图。

宋砚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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