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没说话。
陆星火也没说话。
陈姐叹了口气,对姜晚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姜晚看了她一眼,没动。
陈姐走过去,拉著她的胳膊往外走:"出来出来,就一会儿。"
姜晚被她拉到门口。
陈姐关上门,小声说:"你怎么回事?"
姜晚没说话。
陈姐看著她:"他每天都来,你每天都这个样子。你想干嘛?"
姜晚说:"我没想干嘛。"
"你没想干嘛,你躲他干嘛?"
姜晚不说话了。
陈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怕。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一直把人往外推。"
姜晚抬起头,看著陈姐。
陈姐说:"他要是那种会跑的人,早跑了。但他没跑,你看不出来吗?"
姜晚没说话。
陈姐拍拍她的肩膀:"你自己想想吧。"
她抱著贵宾回去了。
姜晚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进店。
陆星火坐在那里,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她没看他,走到柜台后面。
店里又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柜台后面,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说:"明天我队里有事,可能来不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说完,等了一下,好像等她说什么。
她没说话。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几声。
她站在那里,听著风铃声。
六六突然站起来,跑到门口,用爪子挠门。
她看著它,没动。
六六回头看她,呜了一声。
她还是没动。
六六继续挠门,声音很急。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六六冲出去,往街角跑。
她站在门口,看著它跑远。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店。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
不是睡不著,是一直做梦。
梦里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但怎么都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她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
然后她起床,下楼,开店。
门口没有早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进店。
那天中午,他没来。
那天晚上,他也没来。
六六一直趴在门口,看著外面。
第二天,还是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陈姐又来了。
她站在柜台前面,看著姜晚:"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吗?"
姜晚没说话。
陈姐说:"他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他怕你烦他。"
姜晚抬起头。
陈姐看著她:"你那个样子,谁敢来?"
姜晚没说话。
陈姐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吧。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她走了。
姜晚站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看著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五天前他发的:"明天队里有事,可能来不了。"
她没回。
她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字打进去,又删掉。
打进去,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
那天晚上,她关店的时候,六六还趴在门口。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他会来吗?"她问。
六六呜了一声。
她没说话。
那天夜里,下雨了。
她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雨声。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狗叫。
是六六。
她愣了一下,然后下床,下楼。
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
淋得透湿,头发贴在脸上,衣服都在滴水。
六六在他脚边,拼命摇尾巴。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雨哗哗地下,打在屋簷上,打在他身上。
她说:"你疯了?"
他说:"我想来。"
她说:"你不会打伞?"
他说:"忘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她让开身:"进来。"
他走进来,站在店中央,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去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然后站著,不知道该干嘛。
她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来?"
他说:"我想你了。"
她没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就是想来。哪怕只看一眼。"
她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条毛巾,浑身湿透,像条落水的大狗。
她看著他,突然发现——
他瘦了。
这几天,他也没睡好。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也是。"
他愣了一下:"什么?"
她说:"我也想你。"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她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怎么……怎么让人在旁边。"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不习惯。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他看著她,等著。
她低下头,说:"但我不是不想让你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退。
他又走了一步。
她还是没退。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他说:"我可以等。"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说:"多久都行。"
她看著他的眼睛,在暗里有点亮。
过了一会儿,她说:"不用等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说:"进来了,就别出去。"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慢慢漾开的笑。
她也笑了一下,很轻。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地下。
六六趴在旁边,看著他们,尾巴在地上拍个不停。
他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衣服还是湿的,凉的。
但她觉得很暖。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衣服湿了。"
他说:"嗯。"
她说:"会感冒。"
他说:"没事。"
她没再说话。
就这么站著。
窗外雨声很大。
但她只听得到他的心跳。
那天晚上,陆星火没回去。
姜晚让他上楼换衣服。
他站在楼梯口,有点犹豫:"我衣服湿的,会弄脏地板。"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楼。
过了一会儿,她下来,手里拿著一套干的衣服——男式的,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
她把衣服递给他:"他以前的。没穿过几次。你将就一下。"
他接过来,没问"他"是谁。
他知道。
他上楼换衣服,她在一楼等著。
换好下来,她已经煮好了姜茶,放在桌上。
他坐下,捧著那杯姜茶,喝了一口。
她坐在对面,也捧著一杯。
窗外雨还在哗哗地下,但声音好像没那么大了。
他喝完姜茶,她接过杯子,拿去洗。
他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著他。
他说:"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太晚了,你睡吧。"
他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他的折叠床还在一楼店里。
她突然说:"楼上有地方。"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没看他,看著窗外。
他说:"什么?"
她还是没看他:"楼上有地方。你睡楼上。"
他站在楼梯口,看著她。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子,没看他。
但他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上楼。
楼上还是那个小房间,但多了一张折叠床——新的,就放在她床的对面。
他看著那张床,愣了几秒。
她什么时候买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准备了。
他躺下来,盖著毯子,看著天花板。
对面床上,她也躺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睡不著?"
他说:"嗯。"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那个床,什么时候买的?"
她没回答。
但他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不是那种"从前以后"的聊,是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他问她店里那只最凶的狗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送走了,送去一个有院子的客户家里,现在天天在院子里跑,不凶了。
她问他那次出差办的案子最后怎么判的。
他说主犯无期,从犯十几年,受害者的家属在法庭上哭了,他也差点哭。
他问她为什么不喜欢热水。
她说习惯了,小时候家里穷,没那么多热水,就习惯了。
她问他为什么当刑警。
他说高中的时候看了一部电视剧,觉得穿制服的人很帅,然后就报了警校,然后就干到现在。
他说,其实也没那么帅,大部分时候就是加班、吃泡面、看案卷。
她说,比跟狗打交道好。
他说,不一定,狗比人好懂。
她想了想,说,也是。
聊著聊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姜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了。
她转头看对面——那张折叠床空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楼。
他站在店里,已经帮她把寄养区的动物都喂完了,正在给一只猫梳毛。
那只猫是店里最凶的那只,平时不让人碰。
但现在趴在他腿上,瞇著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站在楼梯口,看著这一幕。
他抬头看她,笑了:"醒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梳毛,一边梳一边说:"早餐在柜台上,还热著。你先吃,我弄完这个就来。"
她走到柜台前,看到那袋早餐——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热的。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给猫梳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那只猫在他腿上打滚,露出肚皮。
他突然说:"它好像喜欢我。"
她说:"它不喜欢任何人。"
他抬头看她,笑了:"那我可能是特别的那个。"
她没说话。
但他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之后,日子又回到以前的节奏。
但又不太一样。
他还是每天来,还是带早餐,还是坐在那个位置。
但现在他睡在楼上那张折叠床上。
她也习惯了。
有时候晚上关店之后,两个人会一起遛六六。
走过那条街,走过那根电线杆,走过包子铺。
他会指著电线杆说:"我那天晚上就蹲这。"
她说:"我知道。"
他说:"腿都麻了。"
她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六六在前面跑,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确认他们还跟著。
有一天晚上,他们遛完狗回来,站在店门口。
他突然说:"我好像很久没做那个梦了。"
她问:"哪个梦?"
他说:"我们老了那个梦。"
她看著他。
他说:"现在不用做梦了。"
她没说话。
他看著她,过了一会儿,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点点头。
他伸手,把她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
她没躲。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然后说:"进去吧,外面冷。"
她点点头,转身进店。
他跟进来。
六六已经趴在那块地板上了,看著他们,尾巴摇了摇。
关上门,风铃响了几声。
店里很暖。
---
一个月后。
陈姐抱著贵宾来串门,看见陆星火坐在他的位置上,姜晚在给狗上课,六六趴在中间睡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陈姐啧了一声:"你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姜晚没说话。
陆星火也没说话。
陈姐看著他们,过了一会儿,笑了:"行,我知道了。"
她抱著贵宾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星火突然开口:"她问的那个问题。"
姜晚回头看他:"嗯?"
他说:"我们算什么关系?"
她没说话。
他等著。
她转回去继续给狗上课,声音淡淡的:"你说呢?"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没回头。
他站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说:"我说是那种关系。"
她还是没回头。
但他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他笑了,没再说话,回到他的位置坐下。
阳光晒在身上,很暖。
六六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
那天晚上,姜晚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是他的字迹:
"甲方愿意终身免费为乙方提供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陪吃饭、陪遛狗、陪发呆、陪过年、陪一辈子。若乙方同意,请签字。"
她看著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支笔。
在那张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
"准了。"
她把纸条放回枕头底下,关灯,闭上眼睛。
对面的折叠床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窗外有月光。
很安静。
她嘴角弯著。
---
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店里没什么客人,阳光很好。
陆星火坐在他的位置上看案卷,姜晚在给一只新来的柯基上课。
六六趴在中间,已经老了,睡得多,动得少。
那只柯基不配合,一直叫。
姜晚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教,声音很轻。
陆星火抬头看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回头,刚好接住他的视线。
他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上课。
他低下头,继续看案卷。
店里很安静。
只有狗偶尔叫一声,和翻书的声音。
门口挂著那串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有风吹进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六六打了个哈欠,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
日子就是这样。
一天一天,慢慢过去。
但好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暖一点。
这条街上,有一家小店,叫"听牠说"。
店里有一个女人,话很少,但什么都懂。
还有一个男人,话很多,但只对她话多。
还有一条狗,很老,但很乖。
他们就这样,过著每一天。
没什么大事发生。
但每一天,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