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没说话。
但他打开行李箱的下一秒就猜出来了,就是惊喜的后劲儿有点长,要给他后头插根尾巴,他能螺旋着飞上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是奇怪家里空气怎么闻着有点甜,就是不知道梁以酲是几点起来弄的,或者根本就没睡。
颜钦瞅瞅雪花酥,又瞅瞅陈酌嘴角快要扽不住的弧,嘴里一路“啧啧”着转身收拾行李去了。
陈酌掏出手机,正想着给对方发条消息,结果刚碰到壳儿手上就一震。
[梁以酲:要登机了,在基地别熬夜。]
陈酌拍了张雪花酥的照发过去,说:[你没熬夜么。]
[梁以酲:倒时差,顺便。]
顺便,哪来的顺遍。
昨晚他哥十二点睡下,今早四点出门,就算做这东西耗时不超过一个半钟头,那也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陈酌点开表情包,又发了十几张脑袋冒火的猫猫头过去:
[怕我馋着就直说吧梁以酲,知道你舍不得,我看出来了。]
屏幕那边安静十秒,然后弹出来个硕大的“滚。”
陈酌捧着手机乐了半天,对方发的还是从他这儿顺走的表情包。
[行了,不逗你。]
陈酌认真敲下字:[上飞机睡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梁以酲:嗯,好好照顾自己。]
[陈酌:好,你也是。]
·
第二次出国,明显心态比上次平稳的多,梁以酲在飞机上睡过去大半航程,睁眼后又望着窗外的云海发了会儿呆。
客座调酒的第一站在温哥华,落地后没多久他就收到纯阑那边的人打来的电话。
还是挺贴心的,任苓君给他配的工作伙伴都是之前GC赛见过的熟面孔,就比如之前带领选手们入住酒店的向导Mia。
梁以酲刚走到出站口,便看见Mia在人群中举着鲜花和接机牌冲他招了招手。
“欢迎来到温哥华,梁先生。”Mia中文发音不错,基本让人一下就能听懂。
“谢谢,”梁以酲道,“后面的行程要麻烦你们了,多担待。”
“客气,”Mia笑了笑,“走吧,我们先去酒店。”
客座调酒师这份工作,从流程上来说挺简单的,基本就是到当地酒吧展示手艺的同时,和当地调酒师交流交流。
与平时上班比,表演性质相对更强。
可能这就是纯阑想要达到的宣传效果吧,每一场都由品牌赞助,每一场也会邀请除他以外在赛场中表现亮眼选手。
不过,梁以酲这次的注意力不全在“表演”上,他是知道参赛选手里有不少调酒师是自己开店的,所以正式投入工作的时候,基本让他逮到一个就上去跟人家取取经。
[杨聿贤:可以啊,你这好学的劲头,感觉没两年咱就能把SiLENCE经营成全球百大。]
今晚是在温哥华的第三场客座,梁以酲差不多已经熟悉这样的工作节奏,这会儿就趁酒吧活动开始前,在卡座里跟洋芋哥扯闲天。
[梁以酲:能实际点儿么,杨哥。]
[洋芋咸:实际个屁,梦想就是要敢想才会成功,给我梦起来!]
[梁以酲:好!冲百大!]
对于要合伙这件事,能看出来杨聿贤还是非常激动的,梁以酲也激动,可他通常表现的不是很明显。
没办法,淡人就这德性,不过抛开这个原因,也可能是被另外一件事分散了一点点注意力。
[洋芋咸:对了,你上次问我的事儿已经给你看好了,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仔细讲讲。]
[梁以酲:等这边结束吧,下周还有两场在纽约,等我回国。]
[洋芋咸:行。]
张医生说的没错,人在找到感兴趣的事情之后,不会有那么多冗杂的念头。
客座表演的形式他很喜欢,虽然连着好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会累,却也能接触到许多其他优秀的调酒师,见识不同地域的人对酒的偏好和态度。
再说入股SiLENCE这事儿,他现在每天除了跟酒打交道,就是跟钱打交道。
梁以酲算完帐,把该攒的刨开,就开始合计着买哪儿的房。
是的,梁以酲萌生了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念头。
当那个念头蹦进脑海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下,不确定到底是一刹那的触动,还是很多个在漂泊不定的日子里,慢慢酿成扎在身体里的种子。
但有件事他是确定的。
他想和陈酌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
第一轮客座结束,梁以酲得了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回国那天正好是他生日,还没到家就接到陈酌的电话。
“蛋糕送到了吗?”
基地寝室楼道里,陈酌胳膊肘架在窗边,眼前是一览无余的山峦秋色。
“还有礼物,你看看快递弄坏没有,如果坏了我让商家再发一个。”
梁以酲一手拎着东西一手开门,用肩膀夹着手机,脚踢行李箱才进了屋。
“收到了,”他没换鞋,打开手机免提,在玄关就把礼物拆开了看,“这么大一个......什么东西?”
真空袋包装把东西裹得很紧,梁以酲顺手拿了置物架上的剪刀剪开个口子,嘭地一下,一块无比蓬松柔软的东西弹了出来。
“枕头?”梁以酲愣了愣。
“嗯。”陈酌手指在窗沿轻轻敲着,“能睡得特别好的枕头,你摸摸,舒服吗?”
梁以酲手指在上头抓了抓,岂止是舒服,那面料和填充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跟捏了团有嚼劲的云似的。
“舒服,”梁以酲老实说,“估计脑袋沾上倒头就能睡。”
陈酌悬着好几天的心放下了,笑了笑说:“那今天晚上就用。”
惨啊。这一旦进基地就跟与世隔绝没什么区别,他们这两天特训,非病非伤的情况下根本不批假,只能远程给他哥庆祝。
那枕头是他问了颜钦,在外网下单的,据说是什么高新科技材料,好多运动员都在睡,保管一觉美梦到天明。
“嗯,一会儿就换,”梁以酲换上鞋,拎着枕头和蛋糕进屋,“你们今天不飞吗,我以为你晚上才有空。”
“飞,但我想给你打,”陈酌道,“这会儿不打,晚训十点多才下,你没觉得咱俩时差完全对不上吗?”
啊,那倒是。
梁以酲在那边过着跟国内完全黑白颠倒的日子,消息跟消息之间至少错了七八个小时,两天过去同一个话题还没讲完。
“等你下次休息吧,”梁以酲抱着枕头,脸在上面蹭了蹭,“我给你打视频。”
“好,”陈酌立刻道,“我后天就休。”
“嗯,那就后天。”梁以酲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开心了,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着,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蹭了好几下。
这通电话打不了太久,毕竟是陈酌趁着午休的时间抢来的,俩人聊了没几分钟,梁以酲就听见那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陈酌!到点儿了!”
隔着一段距离,颜钦站在楼道口扬了扬下巴,“下午飞单发,三分钟后操场集合。”
陈酌跟他点了下头,又贴着手机说:“视频的事儿说好了,别赖。”
“嗯。不赖。”
梁以酲其实没说他很想陈酌,但好像说不说都行,他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语调有点泛黏糊,“挂了吧,陈酌。”
“......嗯。”
陈酌攥着手机,暂时无视了拼命用眼神催促的颜钦,心脏冒出成千上万个“舍不得”的小泡泡。
然后在挂线之前,很认真地说了句,“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