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学院里已经看不见什么插科打诨的影子，天气越热，他们楼栋反而越静。

毕竟期末结束，都在全力冲击私商仪考试，于是每晚都能看见宿舍楼一片齐刷刷的亮，都是在挑灯夜战。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他们702。

学院论坛上有说下分院才是苦难真正的起始，但总体来说肯定还是早点受罪的好。

而且，基地位置有限，成绩好的第一批下去，排在后面的只能等前面的训完才上，这一等就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不过幸好，陈酌那几十天的夜没白熬，他和颜钦的名字都在分配名单前排，考试结束后回家等了大概一个月不到，通知就来了。

去分院那天，梁以酲得乘国际航班出差，早上四点多就出门，陈酌坐上校车大巴的时候，对方已经要进候机厅了。

[这耳塞你给我装的？]

梁以酲发来一条消息，附了张照片。

陈酌：[嗯。]

[之前那个都旧了，用新的吧。]

长途飞行就是特别容易累，要是再遇上一个技术狂野的机长，梁以酲那耳朵受不住。

对面消息停了两分钟，可能是在过安检，两分钟后，梁以酲给他发了个摸摸头表情包。

陈酌耳根一热，撇开视线望着窗外——那景物早就从高楼大厦变成荒无人烟的郊区。他像没意识似的，等热度褪下去脑子才听见车里闹哄哄的，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进了这基地呢，相当于半军事化管理，从那偌大一架铁栅栏门就能看出来气氛有多严肃。

在带教老师的引领下，各学员一溜烟儿的下车，他和颜钦走在队伍后排，头顶是一阵又一阵的的飞机嗡鸣。

大多数人的心态是兴奋和紧张参半吧，毕竟飞真机和飞模拟机的心情不一样，不过，这里没时间给他们缓冲。

带教老师十分迅速的把组别给他们报了，陈酌跟颜钦一块儿，还有好几个平时在学校里见过但不是特别熟的同学。

接着，他们火急火燎被带去领了生活用品，进宿舍放行李，没来得及收拾又火急火燎被赶到操场。

在正式训练中，每个团队都分配一个飞师，也就是技术教练，带飞的同时还拥有类似班主任的权责。

这会儿训练没开始，第一天应该就是跟各自的□□相互认识认识。

远远地，陈酌望见角落有个男人正往这边走，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看长相......有五分像年轻几岁的老窝瓜。

啧。

让人瞧着还有点儿怀念。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出列！”

突然地，对方吼了一声。

陈酌刚没注意周围情况，但见前排好几个人都哆嗦了下，然后，那被点名的男生挪着步子出来，有些忐忑地瞄着。

“唧唧歪歪个什么，就太阳底下多站两分钟都熬不住么？”飞师粗着嗓子，视线扫过队伍一圈，“再讲话就都给我过去跑圈儿，跑到你们说不出话为止！”

队伍安静了一阵。

“归队！”飞师喊。

长得像窝瓜，但气势不像窝瓜，像火爆辣椒。

辣椒介绍说自己姓罗，以后就是他们的飞行□□，之后说了什么，陈酌听的不很仔细，总之就是来了这个地方就别想着还能跟坐在教室里放松一样之类的话。

按流程，每个小组成员挨个儿把名字报了一遍，罗辣椒手里拿着记录了他们各项数据情况的名单，一个个跟他们对脸。

等一轮结束，罗辣椒又喊两个人出来，从脚边的袋子拿出一套衣服，一人拎着一边展开。

“都认识这是什么吧？”罗辣椒说。

那是件飞行员制服，学校给每人都发过一套，非训练期参加重要活动的时候会穿。

队伍里发出一声不怎么整齐的“认识”。

罗辣椒伸手，在袖口处点了点，“知道这四条杠什么意思吗？”

队伍又一阵嗡嗡。

“来，”罗辣椒随口报了个名字，“你说说，这四道杠什么意思。”

第二排右数第五个的男生道：“机长的意思。”

“然后？”罗辣椒看他一眼，“叫你分别说说。”

“一杠学员，两杠见习副驾，三条和四条分别代表正式副驾驶和机长。”男生补充道。

“嗯。”罗辣椒点头，“还有呢？”

“还有......吗？”男生有点懵。

罗辣椒一咂嘴，显然是有点儿无语了，他抬手搓了搓后脖颈，道：“这四道杠什么含义，你们有谁知道？”

话音落，队伍都齐齐耷拉着眼皮安静如鸡。

“陈酌。”

专业成绩在表单上列的清清楚楚，罗辣椒逮住最高分问：“来，你说。”

看看，这就是成绩好但不拔尖的妙处了吧。

站在前面的颜钦松下一口气，稍侧过脸，用余光暗暗瞟陈酌。

但说实话，陈酌也记不全，对于这种非技术性的内容，大伙儿多是看两眼就翻过去，没谁想着会认真背诵。

不过，他记得关键词，一般这种情况下顺着延展下去就可以。

“第一道杠，专业。

代表学员经过严格培训，具备扎实的航空理论、法规知识和职业素养。

第二道杠，知识。

要求掌握飞机系统、气象、导航等多领域知识并灵活应用。

第三道杠，技能。

体现飞行员精准操纵飞机的能力，包括复杂气象条件下的起降和飞行操作，以及对机组的资源管理。

最后一道，责任。

机长需要对乘客、机组和航空器的安全负最终责任，信念秉持‘我来决策，我来承担’。”

语毕，罗辣椒嗯了声，脸色终于是缓和下来，看着没那么火爆了。

他一挥手，叫那俩拎着制服的学员归位，又吐了口气儿出去，道：“刚发的手册都没几个人看吧，知道你们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么。”

罗辣椒指了指头顶，“从历史上数，地球有几十亿年的文明发展，可迄今为止，人类对飞行这门技术的触碰不过也才一百多年。”

“你们今后走上这条路，要掌握到的不仅是这门职业，这些技术，你们还背负着千千万万条生命的安全。”

陈酌抿了下嘴，这会儿是真的在特别认真地听。

半小时后，罗辣椒瞧要说的东西差不多了，手一摆，宣布就地解散。

“走吧？”颜钦一拍他的肩，“回去收拾行李？”

陈酌：“嗯。”

到基地第一天，没有训练计划，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熟悉环境，熟悉□□和组员，然后早睡，保证第二日能迅速投入状态。

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基地这边是三人一间房，所以和陈酌一起回寝室的除了颜钦，还有个不认识的男生。

而在这种情况下，性格外向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

从方阵解散到进屋才五分钟，颜钦一路跟那男生聊天，已经混了个七成熟。

他转头，正要充当这新环境下的友谊桥梁的时候，才发现陈酌一直都没出声。

“干嘛呢你？”颜钦凑过来，见陈酌一言不发地看着被摊开的行李箱，他跟着瞟过去，眼睛瞬间一亮，“我操，雪花酥！”

陈酌莫名其妙重复了句，“啊，雪花酥。”

雪花酥嘛，有什么好稀奇的，但你得看放在哪儿，比如在这个除了食堂只卖3+2饼干的基地就很稀奇。

都知道过来是训练的，基地小超市只提供市面上最常见的零食，要想吃什么泡芙、蛋糕这种特别一点的，得等周末申请外出的时候上市区买。

所以此刻的雪花酥不是雪花酥，这他妈得叫极品珍馐。

“欸，”颜钦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哥给塞的吧？还手工做的呢......啧！啧啧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