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酲笑笑，向他们点头，在陈酌放包的位置落座。

现场气氛挺好的，没课的学生估计都跑来看热闹了，还有新闻媒体和校学生会组织成员。

梁以酲坐在观赛最佳位置，这会儿球场中央都是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场地检查。申航和工大的队伍在两侧，教练声音被人群盖过去，看口型，应该是在安排各种打法。

怎么说呢，梁以酲没打过几场正式篮球，只清楚基本规则和队形。

他坐在颜钦旁边，脑子还惦记着上次在超市偶遇，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但眼睛又注意着申航那边，读出教练管陈酌叫小前锋。

简单说，这位置就是攻防兼备的最重得分手，讲究灵活应变和局势扭转，内线可强攻，外线可投球，随时抢断篮板，极其消耗体力。

CUBA和一般比赛不一样，哪怕这是基础赛段的非专业组，能让陈酌做临替也代表他能力出众。

裁判吹哨示意准备，梁以酲睫毛跟着颤了下，陈酌上场前往他这儿看了一眼，炸出很多欢呼，他眼尾不自觉下弯，莫名觉得骄傲。

他弟弟向来优秀。

比赛开始，两方气势汹汹，工大派的也都是个高体壮的学生，开场十秒对方控住球权，陈酌从侧方突进，第十一秒迅速抢断。

场内响起呐喊，气势震天。

梁以酲身体微微后仰，靠住椅背挺放松看着，对面张粤那体格又高又瘦，打后卫，在外线时刻准备着从场上捞球辅助。

他盯了好几个来回，工大6号进攻最猛，一直压着这边。

就在开场三分钟后双方仍僵持不下的时候，申航边线防守给递队员了个眼神，那6号运着球直往篮板下跑，起跳瞬间，陈酌骤然跃身，眼神像锁定猎物的鹰，肌肉偾张出极为凶悍漂亮的弧度，接着抬臂抢断！

啪地一声，球在地面砸出爆响，连观众席的呼声都盖住。

紧接着，6号转头骂了句什么。

“对面6号是不是太那啥了啊，老贴身逼人犯规，自己被抢又不服气，我看就该这么治治。”高震磊道。

“看不懂啊我，”单一凡平时不打球，“现在优势在咱们手上吧？”

在。

梁以酲凝神看着，陈酌落地后旋身绕过障碍，那球粘了磁力似的，反弹着精准落入手中。

不过转瞬之间，他迅猛占据要位，中锋在身后协防，这时那6号和队友从夹击上来，陈酌果断改变策略运至板下，翻身后仰，6号纵跳正欲抢断，目标却忽然肩身一晃，手指轻轻一个挑篮，球体丝滑送入筐中。

“漂亮——！”颜钦大喊。

开场三分半，申航率先夺得一分，全场喇叭吹得山呼海啸的，梁以酲松开紧攥的手，都忘了耳朵不舒服这事儿。

“6号技术可以，但心太躁，而且不搞配合就一个人在那颠颠儿炫。”颜钦评价道，“等着吧，陈酌抢了他风头估计还记仇，指不定怎么作夭。”

梁以酲看人的能力也准，挺同意颜钦的话。

果不其然，在次吹哨之后，6号针对性极强的冲着陈酌去。

不管球在哪，总之用尽各种办法要把人绊住，肢体冲撞都是其次，主要抓一下碰一下的恶心人，连单一凡都瞧出不对劲。

中场休息，双方教练针对上半场表现说了些什么，大家散开，两分钟时间放松调整。

陈酌走过来，梁以酲把水递给他，估计神情不怎么松弛，陈酌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了句“没事儿”。

“我看那裁判也是瞎，都伸腿蹩人了还不吹哨。”

申航这边，后排也有小姑娘讨论，许多都是常看比赛的校组织成员，也有不少常泡球场的运动神将，跟702的几个一样义愤填膺。

时间到，这就又要上场。

陈酌把脖子上的毛巾扽下来，薅了把头发，梁以酲看着他，“注意安全。”

“嗯。”陈酌把毛巾递过去，在布料的遮掩下挠了挠他手背，“放心。”

跳球开场，双方各派一名队员站在中圈半圆内，一般这种情况派的都是队内最高的中锋，但不知刚才教练怎么商量的，上场的是6号和陈酌，两个SF。

这会儿场上安静，所有人都等着裁判员将球抛出。哨响那刻，篮球迅速上腾，再达到最高点往下回落时，双方同时起跳。

然而就在拍击发生的瞬间，陈酌手掌触碰球身，6号却是冲着陈酌的手去的。

很隐蔽一个小动作，但梁以酲还是看见陈酌的手腕被对方整个压下去，几乎九十度弯折。

“操！”颜钦站了起来。

裁判在赛场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刚才那下也不知是看见没看见，总之没有哨声响起。

梁以酲压眉，看见陈酌右手颤巍巍在抖，他一定疼了。

“裁判吃贿赂了吧！”颜钦愤懑着，要冲出去找个说法。

“别动别动！”

高震磊拽住他，“一看就是在搞心态，你别激动，就算查回放顶多罚两分，他那小伎俩就是在边缘试探，下手刁钻又不敢太重，顶多道歉说一句不小心，但我们的人先跳起来那就是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欺负人了。”

“算了老颜，”单一凡同劝，“酌神心态稳着呢，他就算生气，为了学分也会忍着打完。”

酌神，这称呼似乎就是因为上下两学期拼命拿高分卷出来的。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人会督促你每天该干什么，很多在高中时期鼎鼎有名的“好学生”，到了大学可能一下就松劲儿，报复性玩耍。当然，跟家庭氛围和性格也有关系。

陈酌高考省前十，现在在年级，期末绩点也是第一。

无论学习还是活动，能加学分的他都干，届时早实训早出师，说不定还能提前毕业，总之进航司挣了钱一切都好说。

梁以酲眉头蹙着，心揪得很紧。

赛场上，张粤怕是也看出什么，表情不太好，可两方是敌对，陈酌也不会让张粤难做。

他下半场受了影响速度明显慢下来，但气势一点儿不弱，那右手筋骨抽着疼，他便只卡最有效的动作。

十分钟过去，在申航冲锋的劲头中，观众热浪一阵高过一阵，陈酌硬生扛下对面6号和中锋的包抄，迅速传球再接饼，挥汗投出最后一个压哨球。

——进了！

CUBA基础段第一轮赛，申航五比四拿下首赢，全场鼓掌欢呼。

场上收尾结束，各队员友好握手，陈酌面无表情，直接略过6号跟张粤碰了碰，直到队伍解散，申航老师把人都喊过去说了什么。

梁以酲看着，等其他队员去喝水换衣服才走过去。

“你去校医院做个紧急处理，我跟你们导员说一声，让他给你开条儿，”老师巡视一圈，“我看看，找谁陪你去。”

“不用。”陈酌余光早看见人，招了招手，“我哥陪我。”

梁以酲点头，跟老师问了个好。

“哦......哦，那行。”老师搓搓脖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那去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今天辛苦了。”

陈酌带着梁以酲回去拿包，身后张粤跟上来，拍了下肩说：“没事吧你？”

“没事儿。”陈酌左手握住腕子拧了拧，疼，但能忍。

“那孙子就故意的，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白吃亏。”张粤道。

“怎么，你还给掰回去？”陈酌放下手，“在那边打起来可没人给你帮忙，再说我都赢了，不吃亏。”

“靠。”张粤笑了出来。

梁以酲在中专经历过、看过这种打打闹闹，尤其这种比赛，为兄弟也好，公平也好，一下子热血上头，弄不好就是大过处分。

张粤一个人在外地上学，连个亲近的旧友都没有，性格更不会迂回。

梁以酲温声道：“听他的，别乱来，”

“欸，知道哥，我懂。”张粤挠挠头发，看着陈酌的手说，“那你赶紧去看吧，我们教练说一会儿还复盘，就不拉你俩吃饭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行。”陈酌点头。

两人拿上东西从大门口出去了。

张粤叹气，很嫌弃瞥了角落的6号一眼，回自己座位收拾零碎。

换鞋，拆护具，他们教练刚说弄完在场馆门口集合，等人齐再上车复盘。

刚把毛巾和水杯塞进包，周围都是观众离场的脚步，直到有个人影靠近，在他余光里晃了晃。

张粤返身，觉得有点儿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看那模样和打扮......

“欸！”

他猝然出声，对面吓一跳地转过脸。

张粤道：“您是陈酌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