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题目是挺刁钻啊,”孔妍嗑着瓜子在旁边吐槽,“就给半小时准备方案,材料有限,还在经典架构上做改编。”
她庆幸:“还好我没进决赛。”
半晌,梁以酲已经完成调配的部分,最后的摇壶动作利落漂亮,将酒液倒入杯子,再摆盘,由工作人员分给评审和观众。
陈酌移开眼,突然注意到前排观众里有个打扮挺精致的女人。
是错觉么。
刚才她是不是也一直盯着梁以酲来着?
那酒她也要了一杯,喝的很慢,指尖在杯沿敲击着,看梁以酲的目光逐渐变得深刻。
不到两个钟头,整场决赛在太阳落山时结束了。
梁以酲十分不意外地拿了个季军,宣布名次的时候孔妍摇头叹声,“人情世故啊,人情世故。”
“别叨叨了,”杨聿贤道,“我刚在群里发红包了你抢不抢?”
“卧槽哪儿?!”孔妍摸出手机,一下把忿忿不平的心态抛诸脑后。
现场这么多观众和媒体,其实得第几名都行,名声打出去了,有特点的作品在行业里自然会引起讨论。
体验比结果更重要,这是陈酌小时候他哥告诉他的,现在他也这么想,目光越过那片黑压压的观众,只想去接好哥哥下台。
颁奖台侧缘,梁以酲手持奖杯绕过人群,陈酌正要过去,方才那打扮精致的女人近水楼台,先他好几步迎上去。
“你好,我是一名品酒师,姓任。”女人伸出手,落落大方。
梁以酲愣了下,与她握手,“您好。”
“是这样,刚才尝过你的作品我很喜欢,方便问下什么时候在店吗?”任女士道,“最近几个月我都在这边出差,年底有空的话,我想去SiLENCE再喝一次。”
聊什么呢?
周围人太多,隔着段距离看不太清,不过没多久那女人就走了。
陈酌没想太复杂,直接问就是,但他还没迈出步子梁以酲已经踱了过来。
“厉害啊酲酲!”孔妍拍手,“CFS的季军,再怎么说也是有名有姓的官方认证了吧。”
梁以酲笑了下,很浅,赢比赛的愉悦度不如工资加薪。
他转头,更不如看见陈酌。
“无聊吗,比赛。”梁以酲问。
“挺有意思的。”陈酌坦言,又看了刚才那女人一眼,“媒体?”
“说是品酒师。”梁以酲有点怀疑,品酒师应该不常喝调制酒,但也不排除是人家的爱好。
不管,反正比赛结束了,他要下班。
“杨聿贤呢?”扫视一圈,梁以酲把奖杯搁上桌,道,“让他带回店里吧,我就不拿了。”
“啊?”孔妍看着他和陈酌,“等会儿赛方不是还有party,你俩不参加?”
梁以酲摇头,他要回去过生日。
背包,拿手机,陈酌到后台帮着把他哥的调酒工具箱也提过来,这时候杨聿贤从人群里蹿出来了。
洋芋哥,心系酒吧未来,刚就是跟其他老板social去了。
他摸摸脖子,一看这架势,“要走?”
“嗯。”梁以酲扫一眼桌上的奖杯,“这归你了。”
杨聿贤没说话,撑起腰,胳膊肘顶起一块西装下摆,目光从陈酌过渡到梁以酲脸上。
庆功宴的打算泡汤。
而且人是想跟弟弟在一起过生日。
哪怕没血缘,那也是弟。
所以无论怎么想都很难插进去。
“行......那早点儿回去吧。”他冲梁以酲一扬下巴,“生日快乐。”
梁以酲:“谢谢。”
走出创意园,两人打车回的家,很巧,陈酌订的蛋糕也是同一时间送达。
今晚寿星就不做饭了,寿星弟弟来做。
一个不是很有烹饪天赋的人,第一次做牛排配奶油蘑菇汤能做的像模像样,实在值得夸奖。
梁以酲拍下陈酌做饭的侧影发了朋友圈,评论最快的是方晖:哟,飞机大厨?
厨你大爷。
陈酌在下面紧跟一个炸弹表情包,吃完饭又收拾碗筷,梁以酲去洗澡,两人准备消消食再吃蛋糕。
“......你都拆了?”
挂着水珠出来的时候,梁以酲已经把他放在茶几上的礼物打开了。
“嗯,”梁以酲懒靠着沙发,摇了摇盒子,“需要再表演一次看见礼物的惊喜吗。”
陈酌笑,“那也不用。”
他踱过去,往边上一坐,胳膊搭住梁以酲的肩,沐浴露香都缠在一块儿,“喜欢这个么。”
盒里装着个很精致的雪克壶,大品牌,小一千块钱,挺贵的。
梁以酲掂了掂手感,转头看他,“真舍得啊你。”
“抠门儿了十几年,让我花花么。”陈酌道。
很轻的笑从颈侧撩过去,拂的身体颤栗,他侧目,见梁以酲嘴角浅扬着。
“噢,花吧。”梁以酲把东西放到一边,又跟他摊手,“我要的东西呢?”
他哥指名要求的礼物,那天说的时候,陈酌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
拎过书包,东西就夹在书页里,卡片那么大三张纸,纯手工制作,陈酌亲笔画的——有求必应券。
“怎么想起要这个了?”陈酌递过去,“一次没用过,我以为你不喜欢。”
客厅角落暗暗的,就点了盏吧台的吊灯,昏光漫射在梁以酲的侧脸,他看着那三张券,眸底像一片升起烟云的湖。
“没说不喜欢。”他道。
是因为喜欢才没用的。
陈酌那会儿上小学没多久,第一次获得了对零花钱的掌控权。他计划好,给梁以酲买什么款式的蛋糕,又因为同学也过生日,看见别人是请全班吃大蛋糕,还送礼物,顿时觉得自己准备的太不是回事儿了。
怎么办呢?
陈酌琢磨挺久,想让哥哥高兴,还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挺有能力的人。后来他绞尽脑汁,在午休偷摸画了三张券,既怕被同学看见笑话也怕梁以酲不喜欢。
“哥,生日快乐。”
陈酌说着,小心翼翼把蛋糕和三张券都送出去,然后眯起一只眼打量对方神情。
梁以酲抿着嘴,似乎在忍笑。
可再仔细看,他眼尾、唇角、甚至睫毛向下垂落的弧度都是柔和的月弯。
“嗯,收下了。”
头顶传来声音,也传来很温暖的触感。
梁以酲摸着他的头说:“一起吃蛋糕吧。”
陈酌回神的时候,那只漂亮的手也落在发间。他眉心一颤。
“我都存着了,你就送了我两次,这是第三次,一共九张。”梁以酲手上又揉两下,“吃蛋糕吧,陈酌。”
“......”陈酌沉默着,攥住梁以酲的手拿下来,轻捏掌心,“你吃。”
梁以酲抬眉:“你呢。”
陈酌看着他,眷恋地含住他的指尖。
“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