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导员。那个破竞赛。”
姐姐的手尖停在发尾。“还有呢?”
昭昭没说话。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姐姐坐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头上。饭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姐姐的身上。
“你。”
说完就把脸埋回胳膊里。
姐姐的手从头顶滑到发尾,又从头顶滑下来。
“我知道。”
昭昭疑惑的抬起头。姐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还在她顺着她的头发。不重,不轻,不慌,不忙。
“你不生气?”
姐姐把昭昭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顺着发际线往后滑,碰到耳廓的时候,昭昭缩了脖子,像被什么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的报告没问题。”
“那你就是没问题。”姐姐的手指还停在昭昭耳朵后面,没拿开。
昭昭的鼻子突然酸了。她赶紧把脸埋回胳膊里。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姐姐的手从她耳朵后面滑出来,落在她头发上,继续顺。
“但评委——”
“评委是评委。你是你。”
昭昭把脸埋在胳膊里,咬着嘴唇。鼻腔酸得厉害,眼眶热热的。她拼命忍着,忍得肩膀都在抖。
“姐。”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嗯。”
“面坨了。”
“嗯。”
“但还是好吃。”
姐姐的手指轻轻从头皮滑下来,微微发颤。
“明天再给你煮。”
昭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只知道坐起来的时候,姐姐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滑下去。
“去洗澡。”姐姐说。
昭昭站起来。腿有发麻发软,坐太久了。她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在收碗。把筷子从碗上拿下来,搁在桌上,碗摞在一起。碗碰碗的声音细细的。她拿起抹布擦桌子,擦到昭昭趴过的位置停了。那里有一小片印子。她的拇指按在那片印子上,蹭了蹭。
“姐。”
姐姐停下来,端着碗看她。手指捏着碗沿,指节微微泛白。
“你刚才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骂你?”
姐姐没说话。她的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说。”昭昭的声音在发颤。
“我问你想不想我,你不说。我问你累不累,你说不累。你明明累得要死,手凉得像冰棍,眼睛下面青得像被人揍了,你还说不累。”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不说,我就得猜。猜对了你也不承认,猜错了你就缩回去。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猜你在想什么”
猜你要不要我,猜你今天晚上会不会来我房间——
她忍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姐姐的手指紧紧捏在碗沿上。
姐姐的手指紧紧捏在碗沿上,指节泛白。碗里的汤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闷闷的一声。她的手指还捏着碗沿,没松开。拇指在瓷面上蹭了一下,蹭掉那圈湿痕,才慢慢收回去。
她走过来。姐姐站到昭昭面前。姐姐抬起手,手指碰到昭昭的额头,把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拨开。指尖顺着发际线往后滑,滑到耳侧,把头发别到耳后。
姐姐的手指就停在耳廓边上。
昭昭能感觉到那根微凉发抖的手指。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到姐姐那根凉凉的手指都被烘热了。
姐姐把手收回去。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垂在身侧。
昭昭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嘴角冉冉弯起笑来。
昭昭转身走到浴室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
姐姐站在水池前。
昭昭走浴室里。她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一脸。水很烫,浇在头皮上撒在肩膀上,流在后背上。
她站在那儿。
外面水龙头关了。厨房安静了。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从厨房到饭厅,从饭厅到走廊。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昭昭听见了那一下停顿。脚步声又响了。哒哒的走远了。
昭昭睁开眼睛。热水从睫毛上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把额头抵在凉刺刺的瓷砖上,又闭着眼睛,让那点凉从额头渗进去,渗到烫了一整天的皮肤底下。
她慢慢蹲下来。蹲在浴室的地砖上,缩起来。水流顺着脊椎往下淌。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攥着脚踝。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