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沈知微踏进公司的时候,陆川青从工位上抬起头。
“知微姐!早!今天气色不错啊!”
沈知微脚步一顿。
“……是吗。”
“对啊!眼睛比昨天亮,皮肤也——”陆川青凑近了些,“你昨晚睡好了?”
沈知微往办公室走,推开门把包放下,把牛皮纸袋搁在茶几上。外套还装在里面。
气色不错。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从紫黑褪成了灰,还挂着,但没那么深了。嘴唇上的白皮没全退,嘴角还翘着一小片。颧骨上浮着一层薄红,像被风打过,又像没褪干净。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
昨晚睡好了吗?
好像是睡着了。没有翻来覆去,没有半夜醒来,没有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想起昭昭说“我睡得特别好”,嘴角往上翘了些。
她把那个弧度压下去。
沈知微,你在干什么。
她关掉灯,坐到办公桌前。电脑打开,邮箱里一堆邮件。她点开第一封,看了两行,又走神了。
地铁上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手现在不抖了。但指尖还留着那个触感,还在发麻。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
看邮件。回邮件。看邮件。回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脑子里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压下去。压到很深的地方,盖上盖子,用工作压住。
敲门声响起来时,她已经处理了十几封邮件。
“进。”
门开了。陆今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细细的表。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搭在肩上。
“沈经理,早。”
沈知微看着她。“早。”
陆今语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给你带的,美式。”
深褐色的液体在纸杯里微微晃着,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
“谢谢。”
陆今语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急着说话,就坐在那儿。
“外套我带回来了。”沈知微说,“在茶几上。”
陆今语没急着去拿。
“你昨晚睡好了?”
沈知微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了。
“……还行。”
“看着像。”陆今语说,“比昨天好。”
沈知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漫上舌尖。陆今语还坐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
陆今语笑了。“没事就不能坐一会儿?”
沈知微把咖啡放下。“上班时间。”
“我知道。”陆今语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她把袋口折好拎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向沈知微。
“对了,沈经理。”
沈知微抬起头。
陆今语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白衬衫上镶了一圈毛茸茸的边。她侧过身的时候,光从肩膀滑到锁骨,在领口那一片白色上停了一瞬,像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走。
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急着拉开门。指节不紧不慢地扣着金属的边缘,等人把话说完的那种从容。嘴角还弯着,眼尾的弧度还没收回去,像笑还没走远,还挂在脸上。
“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沈知微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又移回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她的影子从门缝里抽走。
门关上了。
沈知微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想起昭昭。昭昭笑的时候,眉眼像蘸了蜜。
桌上的咖啡还在冒热气,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纸杯往下滑。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她把杯子推到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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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
昭昭把笔一扔。
笔在桌上滚了两圈,撞到林栖的笔记本,停住了。林栖抬起头,看见昭昭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桌。
“又卡住了?”林栖小声问。
昭昭没动。声音从胳膊里闷出来。“卡死了。这破竞赛,我当初为什么要报。”
林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报的时候不是挺有热情的嘛。”
“那是以前。”昭昭把头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书压出来的红印,“现在我只想嘎。”
林栖被她逗笑了,赶紧捂住嘴,看了眼周围。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注意她们。
昭昭更烦躁了。“你还笑。我都要挂了。”
“不会挂的。”林栖把她的笔捡回来,塞回她手里,“昭昭这么聪明。”
昭昭把笔又扔了。
林栖又捡回来。
昭昭又扔。
林栖这次没捡,把笔握在自己手里。“沈昭宁,你几岁?”
昭昭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把林栖的手腕攥住了。昭昭的手很热,攥得很紧,像抓什么救命的东西。
“我好烦。”昭昭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委屈。
林栖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没挣开。“那……休息一下?”
昭昭没说话。她盯着林栖的手腕,盯着自己手指勒出来的红印。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脸贴上去。嘴唇碰到林栖手腕内侧的皮肤,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林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昭昭的嘴唇贴在那块皮肤上,没动。就贴着,像一只炸毛的猫终于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把自己塞进去。
“昭昭……这里是图书馆……”林栖的声音在抖,气音,像怕被谁听见。
昭昭没理她。她的嘴唇从手腕内侧移开,顺着小臂往上,很慢。林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昭昭攥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