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脸也是凉的。

“姐。”

“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昭昭的手在姐姐脸上停着。拇指轻轻蹭过颧骨，很轻，很慢，像在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是因为我吗？”

姐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没有。”

“骗人。”

昭昭的手从姐姐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你每次骗人，我都会知道。”

姐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变成了鼓点。

咚。咚。咚。

“昭昭。”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不像自己。

“你——”

“我又怎么了姐？”

昭昭歪了歪头。

姐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昭昭起身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长发贴在身上，睡裙薄薄的，身上还是热的，冒着刚洗完澡的热乎气。

她弯下腰凑近姐姐。

姐姐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姐姐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近得姐姐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味道像草莓一样。

“姐。”

昭昭的声音轻轻的，悄悄的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昭昭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她应该躲的。

她应该站起来的。

她应该——

她动不了。

昭昭看着她，等着她。

等了好久，但她什么也没有等到，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应该知道的。

昭昭笑了，很清凉的笑容。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没有就算了。”

她直起身。

端起那杯牛奶。

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姐姐坐在那儿看着她喝。

昭昭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她转过来，看着姐姐。

“姐，晚安。”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姐姐的头发。

姐姐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就像一团绵羊毛。

昭昭揉了两下，收回手。

“姐。”

“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昭昭已经往房间走了。

“好。”

昭昭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茶几上放着那只空杯子。杯壁上还有牛奶的痕迹，白白的，一道一道。

她伸手把杯子拿过来。

握在手里。

杯子已经凉了。

她握着那只凉了的杯子在沙发上坐着，把自己也坐的凉了。

姐姐缓缓的站起来，走到昭昭房间门口。

门关着。

里面没有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凉意从裸露的皮肤侵入躯体，她转身走了。

---

昭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帘没拉严，有月光悄悄漫进来。

她把手覆在自己心口。

咚。咚。咚。

心跳的很快，亢奋的好像她喝的不是牛奶，而是一份浓缩美式。

她想起刚才姐姐看她的眼神。想起姐姐抖动的睫毛。想起姐姐说不出话的样子。想起姐姐的手被她握住。

自己弯下腰凑近姐姐的时候，姐姐停滞的呼吸。

自己揉姐姐头发的时候，姐姐乖乖的让她揉。

昭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那些念头网在被子里。

送进心里。

---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着。)

(沈昭宁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

（她睡着了。）

---

姐姐躺在自己床上。

睡不着。

她看着被月光照着的青葱手指。

脑子里全是昭昭。

昭昭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湿着，睡裙薄薄的，看着她。

昭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心是热的。

昭昭弯下腰凑近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的呼吸带来的痒意。

昭昭揉她的头发，说“晚安”。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那么亲进。

昭昭的样子。

很诱人。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昭昭刚洗完澡，香香的，热热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点点。

昭昭喝牛奶的样子。低头，嘴唇贴着杯沿，喉咙轻轻滚动。

昭昭说“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姐姐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不能去昭昭那里。

明天早上，她要做皮蛋瘦肉粥。

昭昭想喝的。

---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天快亮了。）

（沈知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