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浴室的门推开，热气涌出来，白蒙蒙的，裹着沐浴露的香味。
昭昭站在门口，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睡裙，吊带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睡裙下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小腿光着，脚踝细细的，踩在拖鞋里。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擦一边往房间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姐姐在厨房。
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灶上开着小火，上面放着那只小锅。姐姐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微微低着头，看着锅里的牛奶。
油烟机没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小火舔着锅底的声音，很轻，很轻。
灶台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她的轮廓。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后颈上那块皮肤，有一点点红。
姐姐又掐自己了。
昭昭看着那块红，嘴角弯了弯。
她没出声。就站在那儿。
看着姐姐拿勺子慢慢搅动牛奶。看着姐姐把火关掉。看着姐姐端起那只小锅，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看着姐姐端着杯子转过身来——
目光撞上了。
昭昭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湿着，睡裙薄薄的，身上冒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客厅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姐姐，嘴角还弯着。
姐姐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下来，落在锁骨上。
再缓缓移开。
“还没睡？”
姐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昭昭歪了歪头。
“刚洗完。”
姐姐端着牛奶走过来。走近了，昭昭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一点点油烟味，还有很淡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烟味。
姐今天又抽烟了。
昭昭接过牛奶。
杯子是温的，刚刚好不烫手。牛奶很香，很浓，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抬起头看着姐姐。
姐姐站在她面前，她能看见姐姐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姐姐嘴唇上的细纹，能看见姐姐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姐，我今天不累。”
姐姐认真的看向昭昭。
“不累也早点睡，喝牛奶能长高。”
昭昭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牛奶喝了会困，而且姐。”
“我比你高。”
昭昭的眼睛压下来，从比姐姐稍高的位置。
姐姐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昭昭的手里端着那杯牛奶。牛奶还是温的，热气往上飘，在她脸前面散开，模糊了视线。
她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热气。
“姐，你看着我喝吗？”
姐姐的手指蜷得更紧了一点。
“喝了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
“姐。”
昭昭端着牛奶，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她把牛奶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姐姐。
“你过来坐。”
昭昭靠在沙发背上，头发还在滴水，洇湿了肩头一小块睡裙。那块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浅浅的肉色。她好像没感觉到，就那么靠着。
“就坐一会儿。”
姐姐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
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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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窗外的城市都睡下了。
两位沈小姐相顾无言。
茶几上那杯牛奶还在冒热气。细细的白烟往上飘，飘一会儿就散了。
沈昭宁偏过头，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一动也不动。
沈知微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眼睛里的东西。沈知微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细细的线。沈知微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有点发白。
沈昭宁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姐姐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知微的手颤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
沈昭宁的手指在沈知微的手背上停着。像归巢的鸟儿找到了窝。
“姐。”
沈知微没转头。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沈昭宁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白白的，细细的，指尖有一点粉。
沈昭宁的手是热的。刚洗完澡，皮肤有点红，整个人都是热的。
“不凉。”
“凉的。”
沈昭宁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进去，紧紧的握了握。
沈知微的手僵住了，没抽走。
沈昭宁握着沈知微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坐下的时候睡裙遮不住她的膝盖。
“这样就不凉了。”
沈知微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沈昭宁同样也看着她。
冰箱的冷凝系统嗡嗡的响着，客厅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沈昭宁的眼睛印着她的模样，嘴角弯着一点点，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昭昭。”
沈知微的声音有点哑，姐姐应该把那杯牛奶喝了润润嗓子才对。
“你——”
沈知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了很久。
沈知微什么都没说。
沈昭宁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沈知微的手握紧了一些。然后松开。然后端起茶几上那杯牛奶。
牛奶还是温的。她低头喝了一口。
抬起头的时候，她看着姐姐。
“姐，你今天是不是抽烟了？”
姐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慌张一览无余。
“就抽了一根。”
“骗人。”
昭昭又喝了一口牛奶。
“你每次骗人，眼神都会往外飘。”
姐姐的眼神不飘了。变成僵在那儿，像被点穴了一样。
昭昭看着姐姐那个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她把牛奶放下。
“姐。”
“你看着我。”
姐姐看着她。
昭昭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晃。波光粼粼的像要溢出来。
“以后少抽烟。”
“抽烟有害健康。”
姐姐的睫毛颤了一下。
昭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姐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