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觉得季校尉，可是个直爽的人？”

“你是想说脑子缺根筋吧。”云琅扶着窗框微微前倾。风吹开树影，云琅认出了季清敬的肩胛。

“你没听他说吗，他上头还有两个亲兄长，恐怕平日里是个不担事的。”云琅抬了抬手指，“倒是他那个副将，林杺，她好像在怀疑你。”

“她怀疑不要紧，遂家的人相信就行了。”长离背靠窗栏，身体微微后仰，冰冷的星光照亮他那冷漆漆的黑色瞳仁。

“你怎么会想到，让我去做陪席。”

“也没旁人了。”云琅笑道，“一个比一个爱躲清净。”

“我以为，你只是想用我试探他们的态度。”

云琅微微偏头，无奈道：“从今晚的收获来说，我没有什么狡辩的余地。”

“看出什么了？”

“季清敬真的不会喝酒。”

“季家依旧家规森严军纪严明。”长离倚着窗栏滑过来，天光将他的鼻子勾出微微发亮的轮廓，好像晨曦中冷峻的山峰。

峰顶的晨星眨了眨眼睛。

“请问长离阁下看出什么了？”

清风惬意，云琅的心情很好。

“他知道遂家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好还知道谁是凶手。”

“可我觉得，他不明内情，只是别人告诉了他一套说法。”

“要不要赌一把？”长离朝云琅伸手，翻过手背再露出手心，里头就多了三枚骰子。“赢了，让我再多叨扰殿下一个月。”

“哦？”云琅的嘴角扬了扬，“那算你赢了。”说完，她转身下楼。

长离仗着腿长，两步迈到她下方的台阶，不满道：“殿下，莫不是在算计我？”

“怎会。”云琅握着扶手，一点一点往下挪。曲宁最近终于心塞回了肚子里，不会一见她走动，就飞过来搀扶。

“你该问我什么时候没算计你。”

“殿下如此坦诚，我也就放心了。”长离说罢轻巧地下了楼，向守在门口的曲宁丢了一句：“去看看，殿下摔倒了。”

“殿下！”

*

等曲宁看到云琅无事，回头找长离算账，人早就跑没影了。

“他嘴里哪有一句实话啊。”云琅哭笑不得，“你还能被他骗住好几次。”

“殿下让四月姐姐去翻他家底，要不就把他捆起来扔进地窖里，我亲自来问。”

“问不出来的。”云琅拍拍曲宁的肩膀，把手递给她，“与其花时间在他身上做无用功，你不如帮我清点阿诚给的东西，我总觉得数不对。”

*

至于两人的赌局。

云琅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直接问。

“不行不行不行。”季清敬把头摇成风转筒，“老太太说过的，这事只能告诉殿下这么多。”

“那就遂家有反心咯？”

“不大可能吧，他们家挺老实的。”季清敬挠挠头，“殿下您别问了，我只知道遂家老大被人半夜三更约出了门，等再回来，就只剩这么点了。”

“谁找他？”

季清敬苦恼道：“这地儿最冷的时候，人人出门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瞎子，哪能看出来啊。”

“遂家的家主被人砍了脑袋，那他的身体总得有个下落吧？”

“现在雪还厚着呢，等天暖和了，就能找到。”

云琅沉默了片刻，就看到季清敬咧嘴笑了一下。

“我哪里问的不对？”

季清敬连连摆手：“我笑老太太说的一点不错，老太太说，太后陛下养育的七皇子，最伶俐，北地的事恐怕都瞒不住她。”

他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两个哥哥都说自己应付不了，我想着好久都没跑马，就来了。”

*

“果然是十七岁的孩子。”云琅忍不住与夏贞抱怨，“初见时只听声音还以为是多稳重的一个人，肚子里有什么话都藏不住。”

“殿下还不到十六岁呢。”夏贞对人没什么兴趣，“他带来的那队侍卫配备的武器马具，价值不菲，也就比三殿下亲卫用的差一点。”

“北地果真有钱，看来我以后穷不了。”

“殿下是能带着兵清查田亩，还是去太守府翻点户册？”夏贞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季家的钱跟您有什么关系。”

“挑个季家人当王夫就是了。”云琅笑道，“季家恐怕也是这么打算的。”

云琅忽然拽过夏贞手里的竹笔。

“殿下？”

“去叫冉慧。”

“您该不会是想问，太后陛下有没有给您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娃娃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