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太多疑点,二人又在坊市中找多人打探,才弄明白了秦家的情况。据当地人说,“秦氏生药”的招牌已有六十年的传承,不过现今的店主秦郊并非原店主的亲生子,而是九岁时被原店主收养的。
原店主夫妇四十岁时还膝下无子,恰好在行商途中遇到父母为水匪所害的秦郊,便将他养作亲子,替他改了名字,只盼百年之后有人能替夫妇二人养老送终。不过两人快五十岁时竟老来得子,当时秦郊也已经长大成人,能帮着料理许多店内的事,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谁料命运无常,那幼子两岁时竟失足跌入池中溺死,老夫妇受不了打击,也相继病倒离世。秦郊守孝三年,后来和一外乡来的姜姓女子成婚,接下了“秦氏生药”的招牌,一边卖药一边行医,在清开县经常开设义诊,医治瘴毒,颇有善名,两人没过多久就得了女儿。
但秦郊福薄,那幼.女也是在两岁的年纪,在郊外踏青时被一只极大的雕给叼走了,从此那姜娘子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与世长辞了。
后来秦郊续娶了本地的吴氏。吴氏本是清开县富商刘简的妻子,后来刘简病故,刘家各路亲戚见吴氏孤身一人带着刘简唯一的女儿,便想欺负她们霸占家财。
是秦郊出手帮助吴氏夺回家产,吴氏便带着财产和女儿嫁给了秦郊,让女儿也改姓秦。之后秦郊不再行医,而是将药材生意越做越大,遍布清开县、腾州,甚至还有将生意做到西京的意思。
柳晋如听罢这些信息,眉头紧锁:“所以,我的亲生母亲早已去世;而如今亲生父亲也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而我,就是当年那个被雕抓走的幼.女?”
“倒没想到将我抓到了赊山。”她继续自言自语道:“远在宁城的姜家只让我拜别母亲回家,却没有说接母亲一起回家,是早就知道了母亲身故的消息吗?”
李放尘安慰道:“仙芽娘子切莫过于伤心,我们现在去秦宅登门拜访那吴娘子,说不定还能弄清楚令尊下落。”其实李放尘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仙芽,只是想提醒她如今的身份,不要让之后那些有意打听姜家孤女的旁人瞧出破绽。
柳晋如闻言,虽无一点伤心意,面上却演了几分低落愁态。李放尘瞧她果然眼眸中含了一层水光,知道她是故作此态,也只是暗自叹了一声她唬人的本事果然纯熟,便同往秦宅而去。
秦宅坐北朝南,紧邻坊墙,离市集仅一街之隔。门上通体朱漆,大门紧闭,李放尘上前叩响铜环,却迟迟无人来开门。正待再叩时,门开启了一条缝:
“我们明日就要搬走了,不做生意了,各位请回吧……”仆役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他人掩在门内,甚至没有露面。
李放尘飞快地把住门,一把推开。那仆役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向后一个踉跄,这才看清李放尘和柳晋如二人,眼睛顿时瞪大。
他大约已经六十,须发稀疏。见二人打扮非富即贵,却仿佛见了什么瘟神,旋即要将门合上。可他哪能对抗李放尘之力,李放尘只是懒懒地伸了两根指头抵在那门上,那仆役便不能撼动门半分。
柳晋如心想,这老仆这样反常,难道是在躲什么讨债的?便上前一步,微笑说道:“请问您可是府上的管事?我们是秦店主故人,还请管事通传一声。”
“仆……只是个看门的。”谁料那仆役闻言脸色更加不好,嘴里嗫嚅着,声音极低地问道:“那,两位贵人是,是州里来的,还是西京来的?我家郎君已经失踪一月有余了,娘子忙着打点行李,不能见客,还请贵人谅解。”
柳晋如和李放尘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得这秦家十分诡异。李放尘对那仆役和煦地说道:“老丈不必惊慌,鄙人是从宁城来的,此次登门是为了接秦店主的女儿回……”
“不,不!”李放尘的话被仆役骤然打断。
仆役刚开始听到“宁城”时还有些迷茫,在听到要接走秦家女儿时,却突然跳将起来,拼了命似的要将大门关上。
“陈叔,不是说不管是谁都不要开门吗?怎么在喧闹?”一道响亮的年轻女声传来,只见一姿容秀丽的高挑少女快步来到门前。她头梳双螺髻,鬓插芙蓉绢花,圆圆的脸,一对弯月眉,双眸如星,约莫才十七八岁,身着苎麻衫裙,双腕上戴着一对金镯,手里却握着一柄劈柴刀。
柳晋如一见这少女,便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气,鼻尖似乎还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柳晋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却见对方的眼睛也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脸上。从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巴,她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将柳晋如的脸描摹了个遍,转而又从上到下地打量起李放尘来。
李放尘打扮实在惹眼,少女不免多看了几眼。但见李放尘一双冷冷的眸子也在观察她,她立马移开了视线,嘴唇紧抿,绷成一根直线。
“小娘子快逃!他们是要过来抢走您的!”那仆人叫嚷起来。
仆人的话让李放尘和柳晋如都陡然一惊,心里俱知是惹了误会:看来,眼前的少女就是秦郊的续弦吴娘子先前所生的女儿了。难道这秦家大门紧闭,一副要避祸的姿态,都是因为有人要抢眼前这位秦家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