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14岁开始就没有上学读书了,阿妈说她学习成绩太差,考上了高中也是浪费钱,干脆读个技校,平常去发廊打打工挺好的。
发廊在黄山县的镇子里,是家里亲戚开的,洗头剪头做美甲修脚,什么都接。
而她的家在黄山半腰,是个很小的农村自建房。
她家里有几亩山地,瘸腿的外婆在管,平常也就种点黄瓜青菜什么的,赶集日有空就拿到集市上去卖,也算补贴家用。
父亲因为残疾,在家没工作,一个月只能领五六百的低保,母亲则在一个厂里面做兼职流水线,工厂有活儿就去干几天,没活儿的时候就帮外婆种菜。
因为大部分黄山县的孩子都这样过活,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还觉得挺好的。
“诶,秀芽,我听人讲你做美甲手艺好得很嘛,之前镇上的太太都夸你呢,说你会画画,有审美,你家亲戚理发店因为有你,最近生意都好了不少。”
姜秀芽笑得小脸通红,大部分是害羞的,她摆摆手。
“没有没有,我也就一般般,只是在手机上看着学了一点而已。”
“可以了可以了,你以后干脆就干这行,去镇上租个铺子,专门帮人化妆啊做美甲什么的,我觉得有搞头哦,总比去工厂做流水线轻松嘛——到时候再嫁个有钱的城里人,生个小男孩,做个全职太太,每天也不用上班……”
姜秀芽笑了笑,迅速低下头,表情有些局促。
“我,暂时没想结婚……”
“哎呀,瞧你这孩子,这么不经逗,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结婚,你还太小,才14岁,男女的事情你还没开窍呢。”
路过的婶婶哈哈笑了两下,给她怀里塞了鸡蛋。
“快走吧快走吧,明天我去找你洗头发,照顾你生意哈。”
姜秀芽嗯了一声,朝婶婶说了声谢谢,搂住怀里的鸡蛋朝山上的家里跑过去。
刚到家,天还没黑,外婆一瘸一拐拿着新摘的白菜在厨房择菜。
姜秀芽撩起门帘,看了客厅的父亲一眼。
父亲把腿蹬在茶几上,正拿着遥控器拼命摁着换台键,他满脸不耐烦,叨叨着新买的体彩又没中奖。
破旧的房间里,贴着的海报已经半脱落,斑驳的墙皮留下灰黑色皱痕,为了省电,家中只点亮了客厅一盏黄灯,昏暗得有些看不太清。
两个读小学的妹妹已经放学回家,跟着外婆在后院晒衣服。
刚出生的四妹和弟弟被育儿圈围在圆形地毯里,咿咿呀呀啃着玩具,家里基本上没什么人照顾他们,外婆也只会把牛奶冲泡好,挂在他们脖子上,饿了就自己喝。
姜秀芽先帮着弟弟妹妹擦嘴、换了尿布,然后转头朝厨房走过去。
蒸饭、洗菜、做饭、将缺了口的菜盘放到餐桌上……毫无生机而又平平无奇的一天。
姜秀芽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停,母亲也恰巧才在这个时间回来。
家里每次最晚睡觉的,总是她们两个,就连外婆都能仗着“有儿媳妇在”,活得更加爽快一些。
将最后一个碗筷洗好放进篓子里,母亲忽然张口。
“秀芽,你有没有想过,去大城市发展?”
姜秀芽愣了片刻,望着母亲。
“我听说临安的工作机会很多,好多从临安回来的,都说赚到了好多钱哩。”母亲嘀咕着和她说。
看她没什么反应,母亲又继续道。
“我说真的,要不然你别读县城的技校了,技校的学费又贵,而且读三年太浪费时间,现在你是家里花销最大的,你真是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如果你能去临安上工……”
姜秀芽浑身抖了一下。
她确实对临安有很多憧憬,但她的计划是等读完技校再去临安,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更想留在黄山,但母亲忽然这么讲……
父亲丢掉的彩票还在桌子底下,垃圾桶里混着好几包烟袋子和赌球的票据,本来就不景气的家庭,因为这些细微的开销变得格外困难。
姜秀芽猜到了一大半,她咬咬唇,有些小心的张口。
“妈,我明天会继续去发廊上班的,那边的老板说我干的很好,有很多客户,邻居都说我手艺很好,我技校的学费我能自己赚到,用不着家里花钱。”
“隔壁婶婶都说我好,她说明天就会找我洗头发,我能赚很多钱。”
“妈,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母亲洗碗的手停顿片刻,她没说什么话,继续低头将缺了口的碗冲洗干净,放回柜台里。
姜秀芽有些愧疚的多做了些家务,把整个厨房擦得干净瓦亮。
第二天,姜秀芽起得非常早,她很勤快的给弟弟妹妹冲泡牛奶,打扫完家里的卫生,抓紧时间去技校上课,下午自由学习的时间立刻去发廊工作。
可能是昨天有镇上的太太推荐的缘故,今天来这里找她的客人有好多。
姜秀芽心里高兴,算这个月的账,不仅能把这个月的学费交上,说不定还能多几百块拿给母亲。
正这么想,有几个人忽然站在了发廊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