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采琳几次欲张口,最终选择缄默。
他没有证据证明,这笔转账是那人自愿的。
是的,他从来不是自愿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栽赃的,有目的的,所有的甜言蜜语后面都带了利益和算计。
甚至季采琳将眼神转向父母身上的时候,他也没看到渴望中的,父母信任的眼神。
母亲坐在观众席上哭,她痛哭不是因为季采琳被冤枉了,而是因为家里又要因此蒙羞。
季采琳忽然感到害怕,他想,就算自己打赢了官司,回家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父母或许根本不会为他回家感到高兴,只会冷淡的责怪他,因为你家里又花费了多少钱,折腾了多少人脉关系,你给家里丢了多少脸面。
季采琳低着头,小声的在庭上开口。
“是我。”
连律师都震惊的想要阻止他。
“是我,我认罪,把我关进监狱吧。”
他又想逃避了,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家。
……
季采琳用着非常简朴直接的语言,将他最近的遭遇讲给唐江听。
他一字一句极其平静,就好像是旁观者似的。
讲到最后,季采琳抿抿唇,低头道:“不过监狱里后来几次复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控制住我自己。”
“我找不到我活着的意义了,我感觉每天醒过来都挺没意思的。”
“而且我在监狱里也没什么用,我生病,总是拖劳改队后腿,搬不起很重的东西,晚上睡觉的时候室友也嫌我咳嗽太吵人,我唱歌也不好听……”
“笔仙,我就是觉得,我。”
话还没说完,季采琳已经哽咽起来,随后哽咽变成无声的眼泪滑落到下巴尖尖处。
唐江没办法抱他,只能伸出根系尖去擦他的眼泪。
季采琳哭了一会儿,自己停了,他用手背将自己狼狈样子整理干净,问唐江。
“笔仙,我看到的事,对你们查案子有帮助吗?”
“有。”唐江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去酒吧那天应该是8月7号对吧。”
“对。”季采琳点头。
“你能和我描述一下那辆货车的样子吗?”
季采琳思考片刻,慢慢将回忆里那辆货车的样貌拼凑出来。
唐江跟着季采琳的说辞,去核对照片上的信息,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差别。
那就是说货车上死掉的女人,应该在8月7号就死了,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8月10号才埋。
“你后面说,还有个女人追出来,最后被人拽了回去,你看清楚她的样子了吗?”唐江问。
季采琳摇摇头:“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他垂眸想了一会儿,比划着说:“但我记得她的衣服很漂亮,非常雅致。”
“具体是什么样的衣服?”
“白色的,碎花长裙。”季采琳回忆着说,“上面有红色枫叶纹,她是长头发,跑出来的时候光着脚,脚面上全是血。”
是姜秀芽。
唐江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捏着树枝,在石灰地板上勾出花岗路的大致商铺分布图。
季采琳所在的花岗路7号酒吧,不远处就是花岗路13号,姜秀芽住的老房子。
按照季采琳所说,这间酒吧除了一楼营业,二楼还有包厢,从二楼走安全出口下楼可以看到巷子。
那这条巷子对面的出口,正好是花岗路13号的后门。
也就是说照片上中央公园8月10号出现的尸体,在8月7号死在了姜秀芽家中。
所有的线索,最终还是断在花岗路13号这儿了。
花岗路13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温北宁一次次强调这个房间号,以至于在姜秀芽失踪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过一起无名女尸的命案。
唐江敲了敲地面,捏着树枝不自觉将13号这个数字一遍一遍的圈起来。
最后唐江回头看着柳常青:“越狱吧。”
柳常青脸色稍稍有些松动,他才吐出一个字,唐江的经脉已经飞过来,戳住他的脸。
“越狱吧,查不下去了,柳先生,你再继续待在这里面除了等死就只有等死——现在整个监狱都已经被控制住,你还想从这里面捞出什么信息来?什么都捞不出来的。”
听到唐江这样说,季采琳显得蠢蠢欲动,他高兴的伸手。
“我也要去,带我一起。”
“你不行。”
唐江迅速将他的小手拍掉。
“你马上就能出狱了,出狱之后立刻联系律师,你还能把自己案子翻掉,咱白白净净的档案,没必要再被人划上越狱的案底。”
“那他呢,他凭什么就能越狱?”
季采琳指着柳常青,还不服气。
“他本来档案就是脏的,你瞧他名声都黑成啥样了,没进来之前他名声就不好,现在更是黑得五彩斑斓,彻底遗臭万年——这叫啥来着,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小琳,你是好孩子,你别和他比啊。”
柳常青:“……”
“再说了,你在监狱里久久的待着,还能帮我盯着夏良平呢。”唐江悄咪咪和季采琳说,“如果他回监狱,又做什么事,你可以给我通风报信呀。”
季采琳被唐江哄小孩似的话哄住了,呆呆地点头,觉得唐江说的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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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后,季采琳被放出了反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