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必须更快。

这是柳先生冒着多大的风险为他们争取的时间。

领头狼在前面替他们踩住了鬣犬，他们作为小弟必须要对得起柳先生的帮助才行。

柳常青穿着黑色西装，皮鞋底稳稳的踩住那个人再也没有动过，他甚至也没有回头看背后的小弟们都在干些什么。

柳常青站在原地，盯着半空中的分数版，沉默地像一根扎在泥巴地里的黑色铁杆。

唐江感觉自己在无数人手里来回移动，他看清楚了每个四监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用他们或瘦弱的，或烧伤的，或者养尊处优的手，努力将手里的“手绢”递给别人，汗流浃背也不肯停下来。

丢手绢的游戏，发展到现在，更像是一场短跑接力赛。

比赛比的不是谁能最快跑赢，而是在固定的时间内，谁能够将信物传递更多次。

唐江感觉自己变成了接力赛中的那截短棍，好像把无数人全部连接起来了。

现在努力得分的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进入了临安男子监狱。

他们大多数人的面孔，唐江都在临安警务总局的档案袋里面见到过。当时他作为警局新来的新人，将临安近二十年来大大小小的案子，全部都看了一遍。

他们有的是诈骗犯，进入传销组织后，骗取他人巨额财物，组织落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

有的是赌博犯，因为家道中落，想要快速发财，所以误入歧途。

有的是裁定罪，因为公司破产，无法交付银行欠款，所以被送进监狱。

有的更倒霉，是因为写的黄色小说爆火了，被判“传播有害读物”罪行进来的。

这些人的脸在唐江面前仿佛电影画卷一样一页页闪过去，唐江几乎记得每个人的档案卷宗。

这些人，在歇斯底里的，仅仅为了“赢一次”，努力奋斗着。

大屏幕上的分数，就如本来该有的命运一样，开始滚动。

199

200

201

“第四监区突破倒数了！”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210

211

212

“第四监区到正数第二名了！”

213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220

221

222

223

224

……

251

“不是吧，并列第一了！第四监区和第一监区并列第一了！！”

“疯了吗？”

“四监区不是万年倒数第一吗。”

“妈妈——我终于不用扫厕所啦！”

四监区所有人喜极而泣。

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丢手绢游戏结束的时候，第四监区的分数，停留在“251”这三个数字上面。

第一名：4监区251分、1监区251分

第二名：3监区212分

第三名：2监区203分

铛，铛，铛——

裁判敲响中场休息的铜锣。

“十二点到——临安男子监狱卫生分管大会暂停中场休息，所有监区囚犯迅速排队，进入各自监区用餐午休。下午比赛从两点半开始！”

“全体都有，速速集合！”

四大监区的监区长迅速出列，挥手示意所有人跟上来。

人群慢慢散开，囚犯们开始向各自监区内流动，行走间，依稀听到的全是关于四监区的议论声。

“柳常青真有本事。”

“听说今天早上，四监连着把两个项目都赢下来了，木头人那边，自从柳常青走了之后，四监虽然没拿分，但也一直没让其他监区拿分。”

“这些点子都是柳常青想出来的吗？我看他攥拳裸臂，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他也能想出这么精巧的点子？”

“毕竟是柳家的大公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财阀贵族，听说他连犯罪都是完美无缺的，新闻上说他把犯罪现场收拾的一点痕迹也没有……整个犯罪现场干净得非常诡异，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痕迹，还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指纹……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

“就像是请了专门的团队帮他清理现场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且不说临安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团队。就算真的有人帮他整理现场，他干什么又要认罪啊？我觉得，他就是杀人后，准备毁尸灭迹。然后等他收拾完了，恰巧看见窗外太阳升起，万物复苏，忽然间良心发现，所以就懒得逃自己乖乖进监狱了。”

“也对……但是，我还是觉得那个犯罪现场干净得太不对劲了些。如果真是他一个人做的，只能说他是个超级恐怖的变态。”

人群声渐渐散去。

泰瀚文撑着胳膊倚在栏杆上，捏着手里享用完的烟卷。

他注视着栏杆下方非常显眼的高个子男人，看着他在人群簇拥下，消失在白色宿舍楼前。

快进宿舍楼的时候，柳常青朝身后看了一眼，遥远的露台上，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泰瀚文笑着朝他抖抖手上的烟，柳常青收回视线，钻进人群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