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与旁人不同,旁人佃地,不管当年收成如何,该收的租子是一分不会少收的。若遇上天灾人祸,佃户辛辛苦苦一年还要倒贴钱。
宋老爷经历过大起大落,内心便存了一份仁意。他佃地收租按当年的收成来说,收每年收成的五成。
五成的租子,在这时已经算是很宽厚了,再者他家的田地不用缴税,以他家这样的条件,放出佃地的风,绝不会愁没有佃户。
但是话又说回来,升米恩,斗米愁,宋老爷不想日后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因此他找佃户就更用心一些。
另外找上里正帮忙挑选人选还有其他考虑,一是为了还之前的人情,二是顺便能卖他一个面子。
落霞村是大村,近千户人家日子过得艰难的有的是。里正找来的人有保障,但里面必然也会有里正的私心。
像李五云、李方其就和里正是本家,有方便先行与本家人,这是私情;
而刘老实人老实,儿子却极其聪慧,品行又好,很得镇上教书先上的青眼;
里正选刘老实,看上的就是刘老实儿子的未来,希望他将来若有作为,能拉一下村里,这是为公;
只有沈玉和里正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里正选中她,可怜她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沈玉的娘和沈清棠的娘是好姐妹,她小时候在沈清棠家住过几年。
沈玉的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家里的是个后娘,若不然哪个亲娘能看自己的骨肉这么遭罪呢。
女儿嫁了人和娘家基本上就断了联系,沈清棠家里出事的时候沈玉正在夫家受苦,若沈清棠知道了沈玉的遭遇,想必也会相帮一二,这卖的便是沈清棠的面子了。
里正选的人,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也怪不得他能做里正。
宋老爷得了人选,并没有急着决定,而是又着宋管家和宋大虎去仔细打听了一番,再次确认过里正所言非虚,才和这几人签了契约。
签契约那天,宋老爷、宋管家、宋大虎、宋小虎、里正和几家佃户都去了地里,要先把每家要租的地划分清楚。
雁南雁北爱凑热闹,也跟着去了。宋夫人则带着明月和宋婶子在前院做冬衣。
这边院子里只剩下宋雁行和沈清棠。
宋雁行坐在阳光下一边喝热热的红枣桂圆枸杞茶,一边拿了本书翻看。沈清棠在给麦冬草松土施肥。
随着时间不知不觉流逝,阳光照的到的地方便有所偏移。宋雁行跟着阳光挪位置,挪了两次便挪到了沈清棠身边。
他看着沈清棠的背影,有几根飞出的发丝发着光,轻声道,“家里剩的几亩地不打算种粮食了。”
沈清棠有些吃惊地转过头,“不种粮食种什么?”
“草药。”
“草药?种什么?”
“你说了算。”
沈清棠更吃惊了,“我说了算?”
“对,家里人不擅长种地,你知道的,父亲本打算把所有的地都佃出去,只是考虑到你。你从小跟着你父亲学医,我们都不想让你荒废了这门手艺。”
沈清棠心里有些颤动。
宋雁行继续说道,“眼下你虽能诊断开药,到底年纪小,手艺不精,不如先一边种种草药,也不算丢了原来所学。我和父亲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好老师收你做学徒。”
“我,”沈清棠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你若有别的想法,没关系,不必有顾虑,说出来便是。”
沈清棠摇摇头,他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他从小跟着父亲行医,看病救人也是他最大的心愿。只是父母去世后,他进了宋家才有了活下去的生机,哪里敢有更多的奢求。
他从不认为宋雁行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因此只有悉心照顾宋雁行,他才能安心吃住在宋家,从来没有想过宋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那边宋雁行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你救了我的命,我们家人都是感恩的,从没打算把你当作下人。你只管把宋家当作自己的家,日后亦不必再唤我做少爷,我长你几岁,应当得起你一声兄长。”
“可…”
“爹娘也是这样想的,你不必有负担。反而你整日诚惶诚恐,倒教我们觉得有所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