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挽云,你已经杀情证道,此后尘缘尽散,仙途圆满,踏过三千登天梯,便可跨天门,成神仙。”
“玉挽云,踏过这道天门,此后你便是真正神躯仙体,你还在犹豫什么?!”
九天云霄之上,巍峨天门之外,接引天官声如霹雳,呵斥的玉挽云脑起雷鸣。
他生来就是为了得道成仙,如今终于功德圆满,飞升成神,应该无比欢喜越过天门才是,为何却心痛如绞,迟迟不肯迈步跨过眼前台阶。
是啊,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玉挽云忍不住回头下望,云雾缭绕之中,三千登天梯上仿佛有流不尽的鲜血淋漓,有烧不完的火焰熊熊。
那是他师兄谢倾州的血,那是燃烧他师兄躯壳的火……
玉挽云浑浑噩噩,想起谢倾州临死前说的话:
“师弟,说一句大言不惭的话,你在尘世唯一牵挂唯我而已,今日杀我证道,便可尘缘具断,飞升成神。”
“今日师兄便提前预祝师弟——杀情证道,功成圆满,可登天梯,成神仙了……”
可笑!可笑!
你怎么知晓,我杀了你,就一定会飞升成神!
谢倾州,你好狠的心……
一瞬间玉挽云心潮如海潮翻滚,神思恍惚之间,忽然脚下一滑,他竟直直从九天云霄跌落下去,天官高声疾呼,声音却淹没在汹涌而上的地火之中。
呼——!
玉挽云猛地睁开眼睛,良久之后,才渐渐放缓急促跳动的心脉,神思也慢慢回笼。
他原本是在山巅之上打坐养神,魂魄被天官接引登上天梯,原本该要飞升成仙才对,可惜……
被自己搞砸了。
玉挽云长叹一声,感到遗憾的同时,却又诡异的生出许多轻松。
他才不会如谢倾州的愿,用他的死来换自己仙道圆满。
玉挽云起身下山,走在山道上,难免回忆过往。
他与谢倾州自小便做师兄弟,同进同出,关系非同一般。
虽说日常争锋相对居多,但论默契配合,更是天下无双。
后来他选择远避尘世孤身清修,谢倾州选择入人间界历练红尘,相处的时日逐渐减少,但彼此关系却还是一如既往,不耽误见面吵闹,也不耽误坐而论道。
玉挽云以为日子会这般永远进行下去,却不料天意莫测,人事更是瞬变。
某一次谢倾州和自己不欢而散后,再听闻他的消息,就是被妖邪蒙心,一步步走向堕魔的道路。
若那时候自己不和他怄气,若自己也跟着下山,一定能阻止一切发生。
说起来,那让谢倾州和自己不欢而散的事是——
谢倾州的屋子里怎会有灯亮起?!
玉挽云已到庭院,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倾州的屋子,窗户处正透着朦胧灯光——可自从谢倾州入魔之后,他就再没有回来过这里!
他的屋子里,怎么会有灯火!
玉挽云下意识以为是有妖邪侵入,可一番探寻之后,他竟然发现属于谢倾州的气息,而且……是没有丝毫魔气侵染的纯净之气。
这是……什么情况?
玉挽云一时心跳如擂鼓,他站在原地愣神许久,才轻轻抬脚,缓缓走向谢倾州的房屋。
推门进去,屋内并无久无人住的灰尘堆积,反而窗明几净,活人气息浓郁。
桌案上放着灯盏,与诸多零散纸张,旁边的床上,则斜躺着一个叫玉挽云分外熟悉,却又陌生许久的身影。
不是谢倾州,还是谁呢。
玉挽云朝他走过去,朝床内探看,垂眸看着谢倾州尚且年轻朝气的英俊脸庞,鼻尖一酸,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一滴泪来。
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谢倾州的真正模样了,脑海之中,全是谢倾州入魔之后的疯癫模样。
那时,谢倾州穿的一身白衣,早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血迹染成暗红的颜色,就连发丝瞳孔,也都是魔物一般的赤红,那张叫世人痴爱的俊俏脸庞,也布满血痕,人人惧怕。
那时,谢倾州也不再说那些逗人开心的俏皮话,一字一句,全都是戳人肺腑的毒舌恶语。
甚至连他的功法招式,都变作魔物的东西。
玉挽云从他身上找不到半分属于谢倾州的痕迹,所以他最后毫不心软一剑杀了那个也叫谢倾州的魔物,毫不心软将其推下无边地火,毫不心软看着他被烈火焚烧殆尽……
魔头伏诛,那本该是万分欢喜,功德圆满,可立地飞升之事。
但玉挽云却开始每日噩梦连连,日复一日梦见谢倾州被自己亲手杀死,梦见自己将他推入地火,被地火吞噬殆尽,甚至梦见烈风刮过,地火竟然汹涌而上,将自己也卷入其中。
等等——
谢倾州已经被自己杀死了,那眼前这过分年轻的谢倾州是……
玉挽云灵气内攻,痛楚立刻传来,他并非是在做梦。
那是……
玉挽云猛然惊醒,左右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桌案上那堆纸张上。
他走过去一张张查看,发现是移形换术的基础功法。
是了,当初叫谢倾州与自己不欢而散,就是因为这个功法。
那时,谢倾州早他一步学会移形换体的术法,整日在他面前炫耀,说玉挽云只要喊一声亲亲师兄,求一求自己,就把这道功法教给他。
他们两个或许天生八字不合,从拜师那一天起就结仇生怨,日常不是互相坑害,就是准备进行互相坑害。
玉挽云本来就很少喊他师兄,更不可能加上那两个腻歪至极的前缀。
至于认输求饶,更是做梦比较快。
而就在玉挽云自己闷头参悟功法时,谢倾州又来捣乱,说:
“师弟,不远处的春苗镇,似乎出现了妖邪之事,左右闲来无事,不如一块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