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知名企业家江鹏出事,事情闹得很大,满城风雨,全国的新闻都在报道,周启是知道的。
直觉告诉周启,江城远仍然是高中时期那个心地善良脾性温和的江城远,尽管不那么爱笑了。
……
何非昨天下午从手术室下来,回到办公室,就听人说周启抢了他的病人。下午周启跟着徐主任上手术去了,不在普外科,何非没有找到人。
何非自然不会在自身或者病人病情上找原因,因为那是他做的手术,他确定手术很成功。
他觉得很可笑,病人手术都做了,只等伤口恢复了,这个时候抢病人,难道是怕新收个病人需要做手术?只敢收不用做手术的病人?
不敢做手术那来外科做什么!这乡镇来的新人太可笑了!
何非用下巴指了指周启的办公位,问其他人:“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他了吗?”
早上上班时间,办公室的医生没有来全,来了的那几个表示,昨天下午没有看到周启。
“旷工了?”何非嗤笑。
一个医生抬起头说:“听说是徐主任让转的,人家跟主任关系匪浅呢,何非你别惹事,你又不差一个病人,就当给你减轻负担了。”
何非:“这毛病不能惯,开始就这样,往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何非:“只可惜了那一张脸。”
正说着,一个医生从外面走进来,寸头戴黑框眼镜,看上去比较年轻。
见周启还没来,放下包,来不及先换上工作服,就迫不及待对大家说:
“我刚才在外面店里吃早餐,碰到二病区的雷斌,你猜他跟我说什么?昨天下午徐主任的手术,他做二助,你们猜怎么着?徐主任带着咱们病区那个新来的,是姓周是吧?就那个一起上的手术!”
寸头黑框眼镜男医生敲着桌子加重语气:“那可是徐主任的心脏移植手术!”
话音落地,办公室突然静得落针可闻,大家的愤愤不平仿佛有了实质,在静谧的空气里堆积。
直到“砰”一声,何非重重将一个病历夹拍在桌面上发泄情绪。
大家伙盼星星盼月亮都排不上徐主任的一台手术,这个乡镇医院走后门来的一来就得到了机会。
艹!
何非:“我看大家都别干了,回去整容吧,整个容再来就没这么难了。”
“谁要整容?”
一个护士进来浇花,只听到只言片语,也没留意办公室里气氛不对。
何非:“我要整容。”
一听这话就是在开玩笑,何医生本来就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护士也跟着玩笑说:“那就照着周医生的模子整,准没错。”
话是笑着说的。
何非突然就冷了脸:“滚!”
语气特别重。
吓得小护士抖了下,正浇花呢,水洒在窗台上,眼圈一红,转身低头跑了出去。
在门口撞到正往进走的周启,周启伸手扶了下她的肩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不太正常。周启走进来,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没有立马去换白大褂。
等了会,没动静。
周启站起来准备换白大褂。
何非摔了一下病历夹,弄出不小声响的同时,气势汹汹站起来,靠近周启:“你怎么回事?”
语气很冲。
一大清早的,本来周启心情不错,开口的语气不如何非那么冲:“你指什么?”
何非:“56床怎么成你的病人了?”
你以为我想要!
周启不屑地笑了下。
这个不屑的笑更激怒了何非。
周启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病历夹,翻出昨天那张CT报告单,怼到何非眼前,
“醒醒吧,我在给你擦屁股,要不是徐主任答应带我上手术,你的病人我收不收还不一定。”
说完,单手推开愣在那里挡着道的何非,走到衣柜边换白大褂。
有人走到何非跟前,看他手里的病例:“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从外面跑进来说:“周医生,病理科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56床的病理结果出来了,是恶性。”
周启皱了下眉头:“好,我知道了,有时间过去取下报告单。”
普外科三个病区,以往是每个星期的星期一早上在会议室进行一次大交班,由徐主任主持。大交班结束后,徐主任会带着大家进行一次大查房。
剩下的时间,都是各各病区每天早上在自己的办公室交班,就很随意,没那么郑重。
今天并不是星期一,徐主任却召集大家到会议室交班,当着三个病区所有医护人员的面,点名批评了何非。
“……幸好发现还算及时,这要是没发现呢?一直没有发现呢?恶性病灶转移了呢?肝癌到了中晚期是个什么样的你们不知道吗?患者要用生命为你们的粗心大意买单吗!”
徐主任的声音铿锵有力,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只一心扑在手术上不要只一心扑在手术上,你们宣誓过的希波克拉底让你们无视病人只做手术搏绩效吗?!以后咱们普外科,每个人每天做多少台手术要严格控制,均衡安排……”
何非全程低着头没说话。
上一次这种大交班变成批评大会,还是因为三病区那个靠后台进来的新人没有和病人及其家属沟通好,没有把手术风险讲到位,给人瞎保证,搞出医闹送花圈事件。
就发生在上个星期。
……
周启叫56床的病人家属来办公室,又谈了一次话。
“……虽然是恶性,但是发现及时,还在早期,手术切除治愈率很高。我的建议是先不要告诉病人,以免情绪不稳定,思想负担重,影响身体康复。我们会尽快医学干预,等病人身体各方面条件达标后,咱们择期手术……”
也许是现实生活中人们对“癌症”这两个字的认知太触目惊心了,那个五六十岁的母亲流着泪,手一直在颤抖。
极力克制崩溃边缘的情绪。
周启走出来喊小姚,让她去安慰下病人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