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远：“不麻烦。”

“那补吧。”

周启站起身，走过来，弯腰问道：“要帮忙吗？”

江城远正蹲在地上卸轮胎，目光微抬划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又纤细，带着过分的苍白。

江城远仰起头，笑着说：“不用，十分钟就好，我很快的。”

说完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周启的眼中还印着他的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瓷白的牙齿，只是那双眼睛，再也不是曾经的清澈见底了，周启看不透。

他滞涩地咽了下嗓子，走回之前的椅子边坐下，百无聊赖，靠着椅背仰头看天上稀薄的月色。

手机“叮”响了声，周启低头掏出手机看。

【大老板：小七，入职顺利吗？】

大老板是周启的博导，那一届师兄弟几个周启排行老七，又跟他的名字同音，就一直被这样叫着。

开始的时候周启不乐意，他觉得娘气，可是那个时候没人在乎他的意见，因为叫起来太顺口了，写起来更顺手。

以至于身边好多人只知道周七，不知道周启。

周启用手指戳着手机屏幕回过去两个字：【顺利。】

“好了。” 江城远站在车边对周启说。

周启走过去：“多少钱？”

江城远：“三十，那边电线杆上扫码。”

周启拿着手机走向电线杆。心里想着，付款码贴电线杆上，下雨真的不会淋糊吗！

走到跟前发现，人二维码是塑料的，防水。

付了钱，转身看到江城远在水龙头底下洗手，脊背拱起一道苍劲的弧度。

周启走向自己的车。

之前炒菜的那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对江城远说：“城远，吃饭了。”

江城远：“不等小东吗？”

炒菜的中年男人：“兔崽子放学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先吃。”

周启走到自己车屁股后面时，迎面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他往外走，那个人往里走，校服拉链敞着，书包提在手里。

小东：“兔崽子回来了。”

周启右手搭在驾驶座这边的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拉开，他很想对着那道背影问一句：

江城远，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驶离了这里。

最终，什么也没问。

周启租住的小房子在一个半旧不新的小区里，昨天才搬进来，很多东西还没有添置。

他洗了把脸出来，准备点外卖。

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一摸，发现不见手机了！

身上没有，沙发上没有，鞋柜上没有，包里没有，下去在车里找了一遍，也没有。

周启：“……”

他从抽屉里拿了钱包，打算先出去吃饭。

之前修车扫码的时候还在，这会找不见了，不外乎落在修车店了。

尽管周启想不明白，他扫完码就上车了，手机是怎么被落下的，但他也不怎么着急了。

有可能他往兜里揣的时候揣空了，手机掉在地上，他没有发现。

……

吃完饭后，小东在店前面的水泥空地上玩滑板。

江城远双手插兜，站在房檐下看他，眉头紧蹙。

过了会，江城远大步跨过去，单手拎起小东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一样，不顾他手脚并用地挣扎，强硬地将人拎到桌前，摁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颗钉子，带着尖儿，钉帽又大又厚，可以立起来。

江城远：“你干的？”

立交桥上撒钉子的事儿，不是第一次了。

小东眼神和声音都带着恶意的刺：“我不这么干，店里会有生意吗？”

江城远：“我养得起你。”

“你又是谁？你凭什么养我！”

小东猛地挣开江城远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蹿起来，往外跑。

“站住！”

声音郑地有声，带着冰渣，仿佛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炸响。

每当江城远用这个语气说话时，小东就会觉得有股子寒意从脚底板往上冒，他的腿不听使唤，迈不动。

江城远绕到他前面，伸出手：“手机拿出来。”

刚才回来时，小东老远就看到那个人手里晃着的手机，iPhone新款，他心痒已久了。

假装撞了下，把手机从那人衣兜里顺了出来。

小东恼羞成怒，气呼呼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捞出来，摔在江城远胸前：

“你还说你心疼我，你心疼他妈的全世界的傻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