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医院附近的房子租金太贵,周启住的地方有点远。
他开着自己新买的丰田,行驶在Z市黄昏热闹的路面上,基本上五六分钟遇一个红绿灯,一直在踩刹车,他还抽空抽了根烟。
开着车窗散烟味。
车的性能体验还不错。
……正这么想着,听见“砰”一声巨响,颠簸了两下,车身肉眼可见地向侧后方倾斜下去。
爆胎了!?
这里是立交桥,不能停车,周启勉强将车开下去,停在路边一根路灯杆底下,下车查看。
车胎上扎了一颗钉子,爆了。
脑海里烦躁地飘着汽贸店老板的话:
——结实耐磨,钉子扎不透,钢刀搓不烂,保证你最起码五年之内不需要换备用胎……
这才上路不到五十分钟。
他的全部积蓄买的车。
周启在心里问候了一遍汽贸店老板的直系亲属。
以前没来过这个地方,路两边有高大茂盛的梧桐树,周启拿出手机搜索最近的汽修店。
一搜才发现,立交桥底下,他此刻停车的路边就是一家汽修店。
这家汽修店在路边一栋高楼的后面,靠着高楼有一条逼仄的行道通向外面的大街和马路,招牌就歪歪斜斜挂在行道临街这头的出口。
不注意看都看不到。
周启将车开进行道,然后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汽修店。
与外面的高楼,霓虹,玻璃橱窗,以及规整的柏油马路截然不同,这里让周启想起他工作了三年的乡镇。
就莫名有种亲切感。
简易搭建的店面前有一大片空地。几盏大瓦的灯泡挂在树上,几辆车停在空地上,车边横七竖八躺着修车工具。
找地方停好车,下车后,没有吃晚饭的周启闻见一股子浓郁的炒菜香味儿,盖过了淡淡的汽油味。
周启寻声望过去,有人正在室外架起的煤气灶上刺啦刺啦炒着菜。
见周启下车了,那人关掉火,擦了擦手,迎过来,脸上带着温善的笑:“车怎么了?”
周启:“爆胎了。”
那人指了指身边一辆正在修的车,说:“那你等会。”
周启这才看到身边一辆车底下还有一个人,正仰躺在车底下修车,只半截腿和一双脚在外面。
脚上穿着双黑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规整,绑得紧紧的,牛仔裤和运动鞋之间露出一截白色棉袜。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微支着。
周启移开视线,应了声:“好。”
他有点担心闻起来这么香的菜糊在锅里。
那人转身回到灶台边炒菜去了。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快立秋了,偶尔会吹下来一两片叶子。
周启找了个椅子坐下,看了眼腕上手表,开口问道:“一个小时前提的新车,这就爆胎了,是不是证明这车质量不行?”
周启的目光从自己的车身上,移到旁边地上那条支起来的腿上,等着回答。
“不一定。”
车底下传出年青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沙沙的,格外好听。
周启不禁多看了两眼那条腿。
“什么车?” 车底下的年青男人问道。
周启:“丰田。”
就再没有声音了。
过了三四分钟,听见一道滑轮的轱辘声,快速滑过地面,周启转头看过来,男人已经从修车板上站起来了。
周启看到一个侧影,高大挺拔,宽肩窄臀大长腿,十分有力量感的优美修长。
周启盯着男人看,乡镇呆了三年没碰见过一个体型这么优质的。
他想看一个正脸儿。
恰好男人结束了手上的活,漫不经心看过来,四目相对。
周启眯起眼睛打量人的表情破碎在空气中,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都翘了起来,脸上呆呆地挂着大写的难以置信。
一阵风吹过,凉凉的,他醒过神来,眨了下眼睛,别开视线,低头在裤兜里摸烟。
来不及懊恼自己刚刚呆滞的傻逼样儿,周启在震惊中缓不过来。
他没有看错的话这是江城远。
周启借着点烟的动作,再次向男人瞥过去一眼,男人走到他的车边,正查看车轮胎。
周启确认了,这就是江城远。
他曾经年少轻狂时那样子追过的男孩,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可能认错。
指间别着猩红的烟,周启隔着吐出来的烟雾不着痕迹看江城远。
他黑色衬衫的衣袖挽到肘部,露出的前臂很结实,上面有道长长的疤,手上布满修车的黑色油污。
脸比以前立体了,五官依旧无可挑剔,可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糙。
高中时候的江城远可不是这样的,他是□□的儿子,每天车接车送众星拱月,每次考试都拿全校第一,皮肤白得像牛奶,有一双爱笑的大眼睛……
江城远从车轮边站起身,看向周启,周启的手抖了下,指间烟灰落下来,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甩了甩手,将烟摁灭在水泥地上。
江城远低头笑了下,一只手搭上车顶,对他说:“扎了颗钉子,不太严重,我给你补下胎吧?就不换了,一般原装的车胎比较好。”
周启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才发现嗓子涩得厉害。他轻咳了一声,说:“会不会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