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霖哥……”闻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去抓陈霖的袖口，“是不是因为我今晚没带抑制剂……给你添麻烦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保证随身带着，我再也不会……”

陈霖忍住不回头看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前世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脖颈缠满纱布的残破身躯。

只要断了，只要把这个人彻底推出自己的世界，闻沐就不会再为了他把自己逼上绝路。

“不是因为今晚。”陈霖的声音没有起伏，“闻沐，你是个聪明的Omega。你有好的事业，拿着钱和房子，我们好聚好散。”

闻沐眼尾烧得通红，颤巍巍的解开安全带，靠近陈霖，嘴唇凑到陈霖唇边，却在最后一寸的距离停住，颤抖着不敢落下去。

“钱？房子？”闻沐嘶哑着嗓子，眼泪砸下来，落在陈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我留在你身边，从来不是因为这些。”

他盯着那双让他迷恋了五年的眼睛：“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男孩……他连你的信息素都承受不住，我比他差在哪？”

看着闻沐近在咫尺的脸，陈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紧缩了一下。前世医院的那一幕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怀里的人。

闻沐却不顾一切地抱得更紧。他把脸埋在陈霖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即将消散干净的冷杉气息。

“我什么都不要……”闻沐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陈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凉薄的清明。他毫不留情地扣住闻沐的手腕，一点点将他从自己身上剥离。

“闻沐。”陈霖冷声道，“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为了我发疯的Omega。”

听到这句话，闻沐的手指猛地一僵，像是被火烫到一般，无力地松开了。他跌坐回副驾驶，眼眶红得滴血。

“是我的问题……”闻沐低声喃喃，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像是一只被彻底丢弃的小狗，语无伦次道：“我不问了，我乖乖待着……我就留在公寓里，行吗？”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警告：目标人物情绪值跌至临界点，有自毁倾向，请宿主执行安抚指令。】

陈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闻沐垂在身侧的手。那只原本应该用来弹奏吉他、握着麦克风的漂亮手掌上，赫然有一道被粗糙砖头划破的深深血痕。

陈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心口那股陌生的涩痛。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许：“今晚你先回公寓休息，分开的决定我不会改。这段时间，我会让小李过去照顾你。”

车子平稳地停在高档公寓的楼下。

陈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冬夜的寒风顺着开启的车门倒灌进来，吹乱了闻沐单薄的衣衫。

他踩下油门，迈巴赫汇入车流。后视镜里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陈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单手点燃。火光跳了两下才稳住，他吸了一口，苦涩的烟雾充满胸腔。

断了，对他更好。

闻沐不该跟他绑在一起，不该把全部的爱和命都押在他身上，前世的教训已经血淋淋地摆在那里。

烟灰落在方向盘上，陈霖伸手弹掉。

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陈霖看了一眼，接通。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便炸开了陈建勋暴怒的声音：“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你那个好弟弟，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在学校私藏抑制剂！整整三盒！他是要把这个家的脸丢干净是不是！”

陈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陈建勋的怒吼仍在持续，但他已经听不进具体的字句。

陈烨，他那个十七岁的弟弟。

从小就沉默寡言，阴郁得像孤魂野鬼。家里人前人后都管他叫“小少爷”，但陈霖知道，这个小少爷活得连家里养的狗都不如。

“我半小时到。”

陈霖挂断电话，方向盘猛地向左打了一把。轮胎擦过路面的尖啸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格外刺耳，迈巴赫调了个头，直奔陈家老宅。

*

陈家老宅坐落在城北半山，占地四千六百平，是陈建勋当年一手置办的。

陈霖到的时候，门廊的灯亮着，管家徐叔站在门口，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看到他下车，徐叔迎上来，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大少爷，老爷在书房。”

陈霖没应声，脚步不停地穿过前厅，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起沉闷地回响。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漏出来，打在走廊的地板上。

陈霖推门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碎瓷片。

第二眼看到的是陈烨。

十七岁的少年跪在书桌前的地板上，膝盖压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脊背挺得僵直。一盒被砸开的抑制剂散落在他面前，小小的药管滚得到处都是，有几支已经碎了，透明的液体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陈烨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肿了起来，他低着头，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陈建勋站在书桌后面，身形高大，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胸口剧烈起伏。他看到陈霖进来，手指指着地上的陈烨，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发颤：“你看看，你看看他！”

“三盒抑制剂！藏在书桌里！被要不是我安插了人在学校看着他还不知道要丢多大的脸！”陈建勋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我花了多少钱给他调理身体，花了多少人脉去改他的体检报告，他倒好，自己偷偷摸摸买抑制剂，是嫌自己还不够像个Omega是不是？！”

陈烨跪在地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霖走进来，目光从散落在地上的药管上扫过，又落在陈烨发肿的左脸上，最后移到陈建勋脸上。

“你打他了？”

陈建勋被这句毫无预兆的反问堵住了。他愣了一瞬，旋即更怒了：“你管我打不打他！我是他老子！我在这教训他，你回来是帮我管他的，不是替他说话的！”

陈霖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陈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