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安率先走向实验台。
季砚辞跟过去,目光扫过面前排列整齐的器材和试剂瓶,心中已经勾勒出一条完整的路径。
他挽起袖子,摘下手腕上的表,放在台面一角。
对面,陈旭安已经开始了操作。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计时器响起的同时就伸出了手。
季砚辞不紧不慢地戴上护目镜,拧开第一个试剂瓶的盖子。
实验室后排的观摩区,顾凛川坐在靠墙的位置,脊背挺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表面看去姿态沉稳,指尖却正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按压着膝盖骨。
他看着季砚辞的背影,实验服罩在那具高瘦的身体上,肩线利落,腰线收窄,袖口被推到小臂中段,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和一小段冷白的皮肤。
顾凛川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被放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偶尔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和液体沸腾的咕噜声。其他组的选手也在各自的台前埋头操作,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或多或少地分了一部分给中央的这两个人。
陈旭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速度依然很快,不久,他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液体溅在了台面上。
他飞快地擦掉,咬紧了牙关。
而季砚辞,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陈旭安一眼。
他甚至在等待反应进行的间隙,偏过头,朝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凛川正好与他的目光撞上。
陈旭安没有注意到这个瞬间。他正陷在自己的焦虑里,手上的操作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细微的偏差。更多的是心态上的崩塌。
他太想赢了。
而一个太想赢的人,往往是输得最惨的那个。
季砚辞比他更懂这个道理。上辈子,他就是那个太想赢的人。
他收回目光,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波动。最后一步已经接近尾声,他只需要等待最终的产物析出。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实验室安静得近乎压抑。
周振华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陈旭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发现自己在某一个关键步骤上的处理方式不够精细,产物的纯度恐怕很难达到标准线。冷汗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浸透了实验服里的衬衫。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他所有的挣扎、愤怒和不甘,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荒唐得像一个笑话。
一声轻微的“嘀”响。
季砚辞关掉了面前的仪器,摘下护目镜,随手挂在脖子上。
他转过身,面向周振华,声音平静:“做完了。”
周振华走上前,亲自检测了产物。
整个实验室都在等他开口。
周振华放下手里的检测报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达标。”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陈旭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的移液管悬在那里。
他的实验还没有完成。
但已经不需要完成了。
季砚辞解下实验服,叠好放在台面上,然后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后排。
顾凛川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季砚辞塞进行李箱的浅色运动服,头发服帖地别在耳后,金丝眼镜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折射出一线碎光。
他看着季砚辞,嘴唇微微抿起,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被他用力地忍了回去。
季砚辞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周围人来人往,但那些目光和声音仿佛都被一层透明的壁障隔绝在了外面。
走出实验楼,校园的路灯在小径两侧排成一列,橘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砚辞的双手插进裤兜里,仰起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首都的夜空被污染侵蚀得厉害,只有几颗最亮的星还固执地挂在那里。
“季砚辞。”顾凛川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做实验的时候……”顾凛川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觉得你特别帅。”
季砚辞偏过头,“有当年的你帅吗?”
顾凛川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在很认真的回想,他看着季砚辞点了点头,“有的。”
季砚辞看着身边人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于是他停下脚步。
顾凛川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问。
季砚辞抽出一只手,轻轻扣住顾凛川的后脑勺,低头慢慢地吻了下去。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顾凛川的后背撵上了路旁的梧桐树干,粗糙的树皮隔着薄薄的卫衣硌着他的脊背,但他浑然不觉。
季砚辞的呼吸落在他的唇角,灼热而沉重。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哭声——大概是其他组刚结束考核的学生走出了实验楼,季砚辞才松开他,向后退了几步。
“我做过攻略了,这儿没有监控,别担心。”
顾凛川靠在树干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几乎要脱离躯壳。
“不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