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任成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在那张僵硬的塑料脸上扫过。
“还有,”季砚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告诉你的情人。”
“整容之前,先整个脑子。”
“这张脸,赶不上你抄袭我当年审美的万分之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酒廊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顾越,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的任成风。
季砚辞走出酒店,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紫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凛川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季砚辞?”顾凛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嗯。”季砚辞站在路边,晚风吹起他的额发,“我忙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忽然开口。
“我现在过去找你,给我开门。”
*
顾凛川公寓里很安静。
他站在客厅中央,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身上还穿着学校那件浅灰色衬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心底那块从中午开始就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又被另一种更细密的、带着期待的痒意所取代。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振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是一串未知号码。
顾凛川眼底刚聚起来的一点暖意瞬间被冲散,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电话执着地响着,大有他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顾凛川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没有出声。
“凛川,这么久才接电话,是在等你的小男朋友吗?”顾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从听筒里传来。
顾凛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他知道,对付顾越这种人,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我今天见到他了。”顾越轻笑一声,终于抛出了诱饵,“比照片上看着更……有意思,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顾凛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我们聊得很愉快。”顾越的语气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往顾凛川心底最深的伤口上扎,“我还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你猜猜,他为了那个提议,答应了我什么?”
一瞬间,他母亲那张时而慈爱时而癫狂的脸,和顾家那些人冷漠算计的眼神,交叠着涌入脑海。他们都喜欢这样,用言语织成一张网,看他在里面挣扎,看他痛苦,看他因为猜忌和不安而发疯。
他几乎能想象到季砚辞那张年轻又野心勃勃的脸。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接近自己,最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那些资源和人脉吗?
顾越能给他的,远比自己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废人多得多。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地抽痛。
顾凛川猛地闭上眼,昏暗楼道里,季砚辞滚烫的呼吸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如果以后我做了让你不开心,想不通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不会骗你,我保证。”
那双漆黑的、翻涌着疯狂占有欲的眼睛,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与其在这里被顾越当猴耍,不如等季砚辞回来,亲自问他。就算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那也该由季砚辞亲口告诉他。
想通了这一点,顾凛川心底翻涌的黑雾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冷寂。
“说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的顾越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顾凛川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我跟季砚辞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与其用在我身上,不如留着去哄你的小情人。”
“你!”
“还有,”顾凛川打断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别再给我打电话。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他没给顾越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顾凛川直起身,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季砚辞就站在门外,身后的城市夜景被虚化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斑。他穿着校服,身上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气,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直直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顾凛川看着他,所有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伸出手,一把将季砚辞拽进了屋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季砚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顾凛川抵在了门板上。
“你去见顾越了。”
顾凛川开口,把手撑在季砚辞耳边的门板上,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微微仰着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玄关里,亮得惊人。
季砚辞挑了下眉。
他能嗅到顾凛川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紧绷的攻击性,这只漂亮的猫,刚刚亮过爪子。
“他找你了?”季砚辞反问,语气平静。
“他想挑拨我们。”顾凛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他给了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季砚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他没有解释,而是伸手,捏住顾凛川的下巴,微微抬起,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单纯的,用来表达愉悦的吻。
“他给了我一张空白支票,”季砚辞松开他,声音很轻,“让我帮他盯着你和顾家,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
他话说得坦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
顾凛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说,”季砚辞的指腹在他下唇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你觉得,顾凛川对我来说,只值五百万吗?”
顾凛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攥住,然后又缓缓揉开。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涩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季砚辞的腰,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季砚辞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混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季砚辞,”他闷闷的声音从颈间传来,“你把他气得不轻。”
“他活该。”季砚辞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他的猫,不需要他费力去哄,自己就能磨好爪子,一致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