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距离晚上的计划还有四个小时。
操场上哨声此起彼伏,热浪卷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季砚辞坐在单杠边的树荫里,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机屏幕在大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他眯起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个小时前,微信对话框里还热闹得很。
顾凛川发了一张领带的照片过来,深蓝色的真丝质地,光线底下浮着细碎的暗纹,一看就是某个低调又烧钱的牌子。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蹦出来:“这条好看吗,还是昨天那条灰色的更好一点?”
季砚辞正叼着冰棍,他手指飞快地打字:“都行,顾老师穿麻袋都好看。”
对面秒回了一个敲头的表情包,小黄人抡着锤子砸下来,可爱得跟顾凛川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
季砚辞还没笑完,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晚上我尽量早点走,要是主任不找我谈话,九点二十我就能到校门口。”
那是四点的消息。
季砚辞又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五点整。
“在吗?”
“顾老师?”
“忙完了回我一下。”
季砚辞发过去的问句石沉大海,对面再也没有回音。
这种情况在顾凛川身上极少发生。那人有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礼貌,尤其是对着季砚辞的时候,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掰开了揉碎了交待清楚,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玩失踪。
季砚辞盯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在意识深处喊了一声。
“系统。”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像刚睡醒的猫被人强行撸了一把。
【请说明具体诉求。】
季砚辞也不废话:“顾凛川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系统:正在调取目标人物实时状态。ps:我是系统不是监控。】
短暂的静默。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系统:顾凛川目前位于实验楼三楼化学实验室。当前情绪波动值已突破临界点,精神状态评级:极不稳定。】
季砚辞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单杠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金属震颤的余音像一根弦,在闷热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刚才还好好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怎么回事?”
【系统:建议宿主自行前往查看。】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系统:顺便提醒一句,他的精神状态在快速下降,到时候你的重生任务将直接判定为失败。届时,宿主将体验到一百种不重样的死法。】
“闭上你的乌鸦嘴。”
季砚辞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就看见林铮抱着个篮球往这边跑,满头满脸的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辞哥!”林铮扬着嗓子喊,“打球去啊,二班那帮孙子非要跟咱们约一场,说今天不把咱们打趴下就他们就——”
话没说完,季砚辞的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林铮“哎哟”了一声,篮球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我有急事要走。”季砚辞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一会儿集合要是老师点名,你就说我中暑去医务室了。”
“啊?”林铮愣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汗,“现在这天儿中暑?行吧行吧,你脸色确实不太好,赶紧去吧。”
季砚辞没等他说完,已经绕过操场后面的围墙,抄近路往实验楼跑。
热风从耳边刮过,校服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跑得很快。
实验楼里静得吓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走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他刚上到三楼,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化学准备室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几个是刚下课路过的学生,书包还背在身上,踮着脚往里张望;还有两个隔壁组的老师,穿着白大褂,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陈婉站在人群最中间。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些乱了,一缕碎发垂在耳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捂着嘴小声抽泣。
“顾老师……我真的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我不知道你会这样……”
季砚辞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有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不满地回头,对上他那张冷得像淬了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实验室的门半掩着。
里面的光线很暗,一缕阳光透着窗帘缝隙落在满是试剂瓶的实验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及其刺鼻的香水味。
季砚辞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顾凛川跌坐在实验台后面的地上,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柜门,他的金丝框眼镜掉在一边,镜片折射着细碎的光。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季砚辞的视线落在他唇角。
那里有一抹可疑的红。
是血。
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陈婉还在试图靠近。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委屈。
“顾老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但我买了蛋糕,还准备了礼物,我只是想……”
“滚开。”
顾凛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季砚辞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邪火瞬间烧到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手指发麻。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拽住陈婉的手腕,将人往后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