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打扰,门在你身后。”
他转过身,向着狭窄的客厅走去。
刚迈出半步,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顾凛川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没有半点犹豫,力道大得惊人。两条手臂勒在季砚辞的腰上,顾凛川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季砚辞被勒得有些发疼,他垂下眼眸,神色平静地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季砚辞抬起手,掌心覆上顾凛川的小臂。
他的手顺着顾凛川绷紧的手臂线条慢慢往下滑,直到指腹擦过顾凛川校服长裤的口袋。
季砚辞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薄薄的布料下,藏着一个坚硬的、带有规则颗粒感的轮廓。
铝箔板。排药。
季砚辞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前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滑石粉的气味仿佛瞬间倒灌进鼻腔。
季砚辞的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暗芒。他的拇指隔着布料,在那块凸起的药片轮廓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
顾凛川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勒在季砚辞腰间的手臂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怕被发现,怕被当成异类,怕季砚辞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嫌恶的眼神。
狭窄的老房子里死寂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音。
季砚辞没有回头,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反手拍了拍顾凛川僵硬的手背,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
在顾凛川骤然紧缩、近乎破碎的瞳孔中,季砚辞抬起手,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校服衣领。
“去洗澡。”季砚辞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洗发水在架子第二层,别用错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
水声隔着那扇薄木门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季砚辞站在门外,背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拇指。刚才隔着布料按压药板时残留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氯氮平。
前世他在顾凛川床头柜里看到过整整一排,按日期分装在小格子里,有的格子空了,有的没有。
季砚辞闭了一下眼。
他走到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矮凳上。
折回客厅,他开始铺床。这间老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一张木板床,弹簧年久失修,躺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从衣柜顶层拽下一条薄被,抖开,铺平。枕头只有一个,他想了想,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过来,套了个干净枕套。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
顾凛川穿着他那件灰色短袖走出来。
头发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领口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
季砚辞扫了他一眼。
“毛巾没用?”
顾凛川的手指捏着裤腿边缘,像是对穿着别人衣服这件事还没完全适应。“用了。没擦干。”
季砚辞走过去,从浴室门背后的挂钩上取下毛巾,甩了一下。
“低头。”
顾凛川顿了一瞬,慢慢低下头。
季砚辞把毛巾盖上去,手掌隔着毛巾按在他的头顶,来回揉了几下。动作谈不上温柔,力道也不算轻,带着一种随意的、敷衍的熟练感。
顾凛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微微缩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又松。
季砚辞擦到后脑勺的时候,手掌感觉到毛巾下面的头皮在发烫。
“你发烧了?”
“没有。”顾凛川的声音闷在毛巾底下,含糊不清。
季砚辞抽走毛巾。
顾凛川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支楞着翘起来,遮住了半边眉眼。但遮不住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的红。
他把毛巾搭回挂钩上,转身走向卧室。
“睡吧。”
顾凛川跟在他身后走进卧室,在看到那张窄床的瞬间,脚步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睡沙发。”
“沙发弹簧塌了,睡一晚上早上腰就断。”季砚辞掀开被子,先坐了下去,木板床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吱呀声。他靠着墙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外侧的床面。
“过来。”
顾凛川站在床边,垂着眼看那个被拍过的位置。
季砚辞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
黑暗落下来。
窗帘没拉严,街灯的光透过缝隙切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线,刚好落在床尾。
几秒后,床沿下陷了一块。
顾凛川躺下来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身体僵直,双臂贴着身侧,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慢。
单人床睡两个成年男人,距离几乎不存在。季砚辞能感觉到旁边那具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被子,像一个沉默的热源。
“放松。”季砚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困意,“硬成这样,明天脖子也断。”
顾凛川沉默了几秒。
“……我有点睡不着。”
“那就别睡。”
顾凛川偏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季砚辞的侧脸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