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孩子的父母发现天色晚了孩子却还没回家,全村村民打着火把帮忙,挨家挨户地找,甚至找到后山。
再后来,驻扎的军队也帮着找。
铠甲互相摩擦地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明显,呼喊声不断。
后来,士兵与村民听见一家后院有火光与烟雾,士兵让百姓后退,二人猛地推开后院木门。
定睛一看,三四个小孩儿蹲在长满杂草的院中,嘴里散漫了白米饭。
而孩子的父母,就在门外看着。
士兵,偷盗军粮的孩子,袅袅升起的炊烟,极美的夜色以及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孩子父母。
孩子终究还是被押着去见将军。
冯世暄那时在镇上温书,并不知情,后来听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将军将孩子保了下来,之事后来再没有看见过那名少年。
冯世硝进京后,去藏书阁查过,那年之后,崔赋言被派到彭州,远离父兄,独自统领军队,一战成名。
这么多年,崔家远离京城,男子在外征战,极少归家,也没有居功自傲的事情传出。
“世暄,你平日里胡闹我可以随着你,可你要明白,昨日是宫宴,若是找你所说,那边是有人胆敢在陛下眼前下毒害人,这事情性质可大可小,你敢保证是真有人要害你而不是你自己吃坏了东西?”
冯世硝这话颇有些息事宁人的态度,他这个兄长极为中庸,为人周正,他做了这么多,收了这么大的罪,吐了半宿,可不能让崔赋言就这么逃过去,陛下又如何,陛下给姚上秋与他赐婚,明显就是看得起他,冯世暄这样想,反驳道:“兄长,您是不是因为怕了崔家,想息事宁人,你就让你弟弟这样被人迫害无动于衷吗?”
冯世硝无奈道:“自然不是,可崔公子说得对,若是平白无故怀疑人,岂不是让对方不痛快,你说周七瞧见崔圆碰了你的茶盏,当日人多眼杂,不小心碰到也是常事,不能就因为这个怀疑是崔公子指使崔圆下毒,若是来日有人用这个陷害你,你如何辩驳?”
“就算这件事情不足以作为证据,那崔赋言爱慕上秋的事情如何说!”
“胡言乱语!”冯世硝见冯世暄说得越发放肆,右手蒙拍桌案,发出好大一声响动。
外面传来侍卫的询问:“大人,可有事情?”
冯世硝瞧一眼门外,自知太过激动,平息下情绪回道:“无事。”随后指向床上口出妄言的冯世硝,“你这张嘴不要太口无遮拦,什么事情也敢往外说,到时候吃了板子有你罪受。上秋是女子,你如此说,将上秋置于何地?”
冯世暄见兄长不信,立马将之前所见所闻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当日如何见姚上秋与崔赋言比试剑术,年节前又见二人同去静园,宫宴时众人散去,又见崔赋言拉着姚上秋衣袖,怕是因为陛下赐婚,他还心怀侥幸。
“当真?”冯世硝问。
“当真,兄长,你我也不信了,去信那个整日花枝招展的花架子吗?”
“罢了罢了,明日我去府上与崔公子谈谈,不多时日便要成亲,迎娶之礼不得含糊,你且精心备着,不必考虑银钱,自有我担着,上秋到底是皇亲国戚,宗室血脉,嫁与我冯家,是下嫁,你别总端着架子。”冯世硝走到今日,自知之明是有的,他语重心长嘱咐道。
冯世暄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却也只能忍着,以后姚上秋对他还不是言听计从,不急于这一时。
就算是他兄长,以后也免不了忌惮他几分,哪能像现在训儿子一样训他,不过是因着父母亲老来得子又去世的早,总是拿架子来训斥他。
思及此处,冯世暄腹腔中的痛楚轻了几分。
“是,兄长,世暄明白。”
第二日一早,姚府有人来报说冯世暄昨日回府后身体不适一直呕吐高热,消息迅速传到姚上秋耳朵里,不知为何,平日里她对冯世暄之事断不会失态,今日竟然一时不稳,手上的热茶崴倒烫伤手指,一片通红。
青梅连忙抓住她的手握在手中,满眼心疼道:“小姐,你怎么回事儿,我去拿烫伤膏来。”
姚上秋愣坐在原地,不由得对青梅方才那句话反复思忖:是啊,为什么,我怎么会对冯世暄如此担忧,以至于失态?
昨日她喝了些酒,不知怎的,明明不过两三杯,却不知不觉中醉倒,她酒量虽是海量,却也不至于几杯辄醉。
她皱着眉掩住心口,神情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