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赋言站在离崔府门口几步的距离,这地方虽近守卫却看不到这边情况,除非闹起来,不然绝不会发现。
冬日素白,崔赋言立于风中,皱着眉看向对方几人,对方来者不善,她也摆不出好脸色来。
冯家根基未稳,却敢在这个时候跑过来与崔府作对,可见冯世暄着实重视亲情,倒是难得。
一名侍卫低头说话:“崔公子,我家大人请您去府上一趟。”
崔赋言淡淡道:“何事?”
“我家公子今日宫宴回府后突感腹痛,呕吐不止,府上大夫诊治后说是被人下了毒,周七回忆起崔公子您身边的崔圆曾经过我家公子案旁,还不小心弄到了案盏,加之宫宴散后,有人瞧见公子您一人与我家公子起了争执,我家大人说,此事不是大事,不宜惊动旁人,这才叫我们来请大人去府上把事情弄清楚,想来也是误会。”
此话一出,崔赋言怒火中烧,语气不免低沉下去,一记眼刀劈向几人:“既然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就有证据再来,就凭冯公子身边贴身侍卫的三言两语便把下毒之人定到我身上,未免太可笑了些。宫宴人多眼杂,你们也眼盲心瞎!”
扑通一声,对面侍卫纷纷低头,“不敢!”
……
言语声很快被崔府侍卫发现,大声呵斥:“谁在那里!”
两人走下台阶朝这边跑来,瞧见是崔赋言,连忙拔刀指向对面几人,呵斥道:“谁人敢在崔府闹事!……公子,是否将几人捉拿回府?”
“罢了。”这几人瞧着不是不懂礼数之人,冯世硝身边之人耳濡目染,向来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与冯世硝同朝为官,他的为人崔赋言倒是知道些,此人还未中状元之时,便为民请命,因此得罪乡绅,家破人忙,这才从南方逃至奉天府,苦读五载,三十五岁终出人头地,沉冤得雪。
他不与这些人计较,却也不意味着任人拿捏。
今日之事,摆明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如今冯姚两家结亲,不少人上赶着巴结冯府,不过几日,冯府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烂,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下药毒害冯世暄,实在不合乎常理。
他抬手阻拦:
“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好为难你们,回去回你们冯司徒,若有事要问,请他拿出证据或是亲自来,年节事多,恕不奉陪。”
说罢,在一行人的注视中,那抹华贵衣角消失在转角处。
冯府。
冯世暄上上下下忙个不停,府中灯火通明,丫鬟们来来往往。
一行侍卫匆匆从府外直奔冯世硝卧房。
在门口停留半刻,为首之人得到冯世硝首肯,踏进屋内。
冯世硝端坐在床边,瞧着没有急切之色,神情镇定,见人来,点头叫他过来:“如何了?”
“回大人,崔公子瞧着并不高兴,让我回大人,若要他配合,还请找出证据或是大人您亲自去请。”
冯世暄趴在床头,一股反胃之感涌上心口,哇一声吐了出来,他抬眼看去,自家兄长似乎对崔赋言给自己下药这件事情持怀疑的态度。
只见他沉思片刻说:“是我莽撞了,世暄一时被人毒害,我急昏了头”……“罢了,我来日登门致歉,你先下去吧。”
待侍卫退下后,冯世暄不复方才的虚弱,直起身子吼道:“兄长!你怎么就这样放过了崔赋言,明明周七已经瞧见崔圆碰到我的杯盏,证据确凿,崔赋言巧舌如簧,连兄长也被骗过去了吗!”
自家这个弟弟的脾性,向来冲动易怒,想一出是一出,他的话可信也可不信。崔赋言此人,是个好将军。
那是他刚刚随父兄出征的一年,在南州抵御不停进犯边境的蛮族,那时候冯家之事南州边境旁边一个小村子里的普通人家,小村子物资匮乏,极为穷困,没什么好东西,时不时被满足烧杀抢掠,活下来已经是天赐的福分。
有一日,一支军队从天而降,身披银甲,策马奔来,将进犯的外族打得落花流水,为首之人,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瞧着年岁不大,身子单薄,而那时的冯世硝,已经是个三十岁的,接连因各种事情落榜的秀才,就躲在人群里,看着那人满脸鲜血,熠熠生辉。
多年灾害导致粮食稀缺,村子里饿死了不少人。
直到有人实在忍不住,居然打起了军粮的主意,那天月色极好,不用打灯便能瞧得见路,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村里几个实在饿的受不住的半大孩子打了主意去军营偷粮,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后果,只知道在不吃东西就会饿死,却不知偷拿军粮同样是死罪,甚至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