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会议,没有待办事项,没有需要交接的工作,也没有需要回应的惋惜或刺探。
——要睡觉,睡到地老天荒。
这个念头带着久违的任性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随即,另一个问题浮现脑海。
——要不要搬家?
新公司离这里不远,但通勤也需要两站地铁。如果搬到新公司附近,同样的租金预算,她也可以住到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熟悉的客厅。
——当初选择租在这里,是为了从程迦那里获得幻想。
——现在系统没了。
——幻想值也以高薪结算给了自己。
——继续住在这里,没什么必要了。
她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许知微这一觉,确实睡得昏天暗地,直到周六临近中午才被生物钟自然唤醒。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明晃晃的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投在她眼皮上。
她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意识率先工作了起来。
没有闹钟,没有紧急邮件提示音,没有需要立刻响应的消息。
——爽!
一种奢侈的空白感包裹了她。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今天,做点什么好呢?
——补剧?
——补综艺?
——喜人好像都出三了。
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套上宽松舒适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随手一抓,用一根电话圈扎成摇摇欲坠的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不修边幅,却有种难得的松弛。
厨房里还堆着昨晚懒得收拾的外卖盒。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清理,把垃圾归拢到一个大袋子里,系紧袋口,准备提到门外。
就在她拎着垃圾袋,用脚勾开开锁的房门时,视线首先捕捉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系带皮鞋。
目光上移,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笔挺西裤,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甚至系着一条色调沉稳的领带。
以及,被有些僵硬地握在手里的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
——程迦?
此时程迦就站在她门外的走廊。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一丝不苟的轮廓,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正式。
与她此刻头发松散、拎着垃圾袋的随意邋遢,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许知微足足愣了两秒。
大脑才从宕机状态重启,职业本能驱使她迅速管理表情,压下瞬间涌上的尴尬。
她扬起眉梢,试图用最自然的语气化解这诡异的场面。
“哟,程总?” 她的目光在他一身行头和那束花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调侃,“今天这架势……是去见过什么重要投资人?还拿着花?是瞧上哪个投资人了?还是被哪个投资人瞧上了?”
没了上下级的约束,她一边打趣着,一边自然地弯腰,准备把垃圾袋放在门边,然后顺势退回屋里,结束这意外的照面。
然而,话还没完全说完,她敏锐地察觉到,程迦的身体似乎因为她这句玩笑而轻微地僵了一下。
——玩笑开过了?
——也对。他大概不喜欢这种调侃。
但她不准备哄,反正都离职了,所以她手上动作没停,放好垃圾袋便准备直起身关门。
嗒。一声轻响。
程迦的动作比她还快。
他上前半步,手臂一伸,手掌直接按在了门板上。
许知微动作一顿,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步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额前一丝不苟的发梢,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味,甚至能捕捉到他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极了。
就在她略带困惑的注视下,程迦将那束红玫瑰,往前递了递。
——是递给她的?
许知微彻底怔住了。
她的目光缓缓从鲜艳欲滴的花瓣,移到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试图从那惯常的冷静中解读出什么。
程迦看着她眼中清晰的错愕,薄唇微动,声音比平时略低,却依旧维持着那股奇特的平稳,一字一句道:
“四川路的那家早茶店。”
他停顿了半秒,像是等待反馈。
“今天有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