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司仪宣布新人亲吻。
掌声雷动。
程迦也抬手,跟着鼓了两下掌。
动作标准,节奏正确。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一片祝福与欢呼中,他正安静地坐着,守着一段没人要求、也没人真正想要衡量的十三年。
而那十三年,却是他全部的底牌。
*
婚礼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明显被推高了。
音乐换了节奏,司仪语气轻快起来,开始进入那种半玩笑、半流程化的互动环节。
程迦原本并没打算再分心,直到他听见林芮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走走走——!”
“就当陪我一下!我一个人去太丢脸了!”
程迦顺着声音看过去。
许知微被坐在情侣桌的林芮一把拉了起来。
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挣开,肩膀微微后撤,脸上那种无语的表情一闪而过。
但林芮显然不给她反应时间,已经半推半拽地把她往前带。
“对啊,大家怎么了?都不想结婚!”
“你陪我去凑个数嘛!不然显得我太恨嫁了!”
那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快乐。
程迦怔了一瞬。
——她,要去抢捧花。
他一向对这种象征嗤之以鼻,被一支花决定下一个结婚的概率?
毫无逻辑。
他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周围。
果然。
大家都是理智人,没几个人站起来。
零零散散的几个女生站在场地边缘,动作敷衍,笑得也很克制,像是在完成某种社交任务,没有期待什么象征意义。
没人认真。
除了林芮。
她是真的在把许知微往人群中央推。
而许知微——
程迦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她站在那里,长裙线条干净,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有任何的期待。
她的表情甚至称不上紧张,更像是被拉进一个不在计划内的场景里,皱着眉。
可身体却也没有真的抗拒。
——难道,她信?
司仪开始倒数。
“准备——三、二、一!”
新娘转身。
捧花脱手的瞬间,场面甚至有点冷清。
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算高的弧线。
程迦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因为下一秒——
那束花,竟然直直地,朝着许知微的方向飞了过去。
很准。
准得像命中注定。
周围甚至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程迦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提了一下。
他忽然荒谬地相信了那个传说。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指引,也许这支花就该落进她怀里,也许这真的是某种命中注定。
——好,如果她真的拿到那花,就证明,十三年,自己等到了。
——她也终于想成家了。
——对啊,不然怎么解释她最近对自己反复的态度?
——当科学解释不了的,就交给玄学吧。
这个念头让他屏住了呼吸,视线紧紧锁在那束花上,仿佛只要它落到她手中,某种无法言说的未来就会因此被敲定。
可还没等这微弱的希冀成形,他却看见许知微抬起了手。
反手。
一个极其利落的动作。
捧花被她直接拍了出去。
力道不小。
花束在空中偏转了方向,失去原本的轨迹,甚至转了个不太优雅的角度。
然后——
它飞向了台下。
飞向了……自己这边!
心跳声冲向耳膜。
——难道,真的是命运眷恋自己了?
——等了十三年,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咚咚咚
心跳加速,手不自觉抬了起来准备接受命运的馈赠。
——不对,这馈赠得有些偏移。
——偏向左边,
——是顾呈那边!
程迦立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不可以!
抗拒的情绪甚至盖过了理智,让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这太荒唐,太引人注目,太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可当那束花越过半张桌子,即将坠入顾呈怀里的前一刻——
程迦的身体(跟胆量),已经比脑子更快地站了起来。
动作迅猛,甚至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抢夺的力道。
他几乎是撞开椅子,伸长了手臂,在花束即将触碰到顾呈手指的前一秒,将它死死攥进了掌心。
动作完成的那一刹那,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太快了。
快到桌上的水杯被他的动作带倒,玻璃倾覆,水沿着桌布边缘泼洒下来,冰冷的液体顺着他西裤的布料一路蔓延,浸透了皮肤。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股凉意。
因为整个宴会厅骤然安静了一瞬。
连司仪都愣住了。
新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林芮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满脸写着“卧槽这也行”。
顾呈站在原地,表情明显怔住,伸到一半的手悬在空中,显得有些突兀。
而许知微——
程迦根本不敢去看她。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束沾着水珠的捧花,湿透的裤腿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探照灯,将他钉在这场荒诞戏码的正中央。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只知道——
完了。